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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谢锦之让护卫从马车上取来一只长木匣。
木匣的一角留着火烧过的痕迹,打开以后,焦纸混着河泥的气味便散了出来。里面装的都是从柳湾旧油坊带回的账册,有几本被水浸过,纸页皱成一团,已经很难翻开。
阿星坐在一旁,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好,只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住匣盖。谢锦之从里面取出一本账,又在封皮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凭票。
“你还记得同裕商号吗?”
阿欢自然记得。当初慈育堂查到几户失联的人家,正是同裕替他们还了欠银,又安排车马将人送走。后来谢锦之顺着同裕查下去,才找到了百草庄。
“这张凭票与同裕有关?”
谢锦之将凭票翻到背面。纸角压着一枚小小的私印,因为沾过水,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印上的字却还能认出来。
阿欢凑近看了看:“这是那个赵姓居间人的印?”
“同裕被查封时,暗账里留下过他的签押和私印。”谢锦之将一张旧印样放在旁边,“右下角都缺了同一处,不会认错。”
赵姓居间人常年替同裕兑银、雇车船,也曾与替百草庄转运孩子的老五接过头。同裕出事那日,他已经先一步逃了,之后再没有露过面。
可柳湾这张凭票,是十多年前留下的。
阿欢第一次听见同裕这个名字时,只是想找到几个从慈育堂失去消息的孩子。那时它还只是一张兑银凭据上的商号,后来才牵出了百草庄。如今同一枚私印又出现在柳湾旧账中,这条线比他们先前以为的还要早得多。
阿欢重新看向那枚私印:“所以柳湾这些庄子,十多年前便与同裕有往来。”
“至少那时,姓赵的已经在替他们办事了。”谢锦之道,“若不是你和常姑姑从慈育堂的旧册里查到了同裕,这枚印即使翻出来,也未必会有人留意。”
一枚私印说明不了所有事情,却把柳湾与同裕接到了一处。同裕的暗账早已牵出了百草庄,柳湾又替那些人囤积粮食。那些原本隔得很远的田庄、货栈与药庄,背后很可能站着同一群人。
阿欢想了片刻:“百草庄只是他们的一处据点。”
谢锦之点了点头。他带回来的田产记录里,最早几处庄子的立契年月已经是几十年前。期间地契换过主人,负责收粮的人也换了几拨,可庄子的产出一直被人暗中收走。
前年水患以后,谢锦之还查到过一批被人趁乱低价收走的田产。买田的人来自不同地方,银钱也转了几道手,当时始终查不出他们彼此有什么关系。陈六这回供出的庄子里,便有几处是那时添进去的。
“他们很早便开始准备这些了。”阿欢道。
“眼下只能这样猜。”谢锦之没有把话说死,“不过能同时养着田庄、商号和百草庄,又把人和粮食送往各处,所图一定不小。这些安排也不是近几年才有的。”
过去他们只知道百草庄在用活人试药,又将一部分人送往别处训练。如今再看,田庄送出的粮食与同裕经手的银钱,很可能都在供养百草庄之外的其他地方。
江淮这批庄子被查以后,对方先让接应的人撤走,又断了何济的药。柳湾的粮食被拦下来,也没有人再来接应。这样的取舍,也说明这些庄子并非他们最后的倚仗。
阿欢看着匣中那些被火燎过的账册:“其他地方还藏着多少庄子,眼下恐怕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