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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罗碧加乐园的监控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监视器屏幕。
密密麻麻的画面泛着冷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映得像一个没有影子的冰窖。
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空调嗡嗡地运转着,出风口送出来的凉风裹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吹得目暮警官后颈一阵发凉。
可他的后背,全是汗。
目暮一脸惊恐地站在主控台前,两只手撑着台面,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圆脸上的褶子照得格外清楚,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嗡嗡作响。
我……我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我和莫问合作的事情,难道也被发现了?!
目暮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到了帽檐。
他恨不得把帽子摘下来,狠狠地抓上几把......手指在帽檐上抠了两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行,这里是监控室,旁边还站着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烦躁硬压了回去,缓缓冷静下来。
他的肩膀松了松,手指从帽檐上移开,重新按在操作台上,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敲了两下。
“不管了,既然管理官都说要过来,看来友成真那小子已经洗脱嫌疑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那么现在犯人就只有一个了……”
目暮警官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
屏幕上,风户京介正站在热带冰岛的一座凉亭旁边,手里捧着一杯饮料,姿态悠闲,红色短袖,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偶尔抬头扫一圈四周。
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吃完了晚饭正在等着多罗碧加乐园接下来的活动.....
可目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鬣狗。
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下巴上的肉挤出一道深沟,眼珠子一动不动地钉在屏幕上,连眨都不眨一下。
一旁多罗碧加乐园的安保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里还攥着一个对讲机。
他站在角落里,本来还想问一句“警官您要不要喝水”,可看到目暮这副表情,吓得缩了缩脑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退后半步,背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这位警官的侧脸。
这时,目暮警官按下手中的对讲机。
对讲机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声,他的声音沉而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白鸟,现在已经确定了,风户京介就是凶手。”
“管理官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一定要把人给我盯住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
热带冰岛上,白鸟正站在一座冰雕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园区地图,目光透过地图的边缘,远远地锁在风户京介身上。
冰雕在夕阳下泛着剔透的光,冷气丝丝缕缕地渗过来,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耳机里目暮的声音传来,他整个人猛地一愣,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虽然,在得到目暮警部暗中指令监视风户京介的时候,他对风户京介是凶手这件事儿就已经有了几分猜想。
可猜想和确凿的认定之间隔着一道深渊,他一直在深渊这边站着,不敢跨过去。
而现在,目暮警官确切的认定,像一只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进了深渊里。
他整整愣了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第一秒,他的瞳孔放大了;第二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第三秒,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咽了回去。
“是!目暮警部,我一定盯死他!!”
白鸟按着耳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坚定得像一块铁,可尾音里藏着极细极细的一丝颤。
对讲机挂断之后,白鸟的手垂了下来,地图在他指间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他的目光还钉在风户京介的背影上,可眼前的画面却模糊了一瞬。
他的脑海里浮起奈良警官的脸......
奈良警官和他是朋友。
在知道奈良警官心理压力大之后,是他,白鸟任三郎,亲自把风户京介介绍给了奈良警官。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拍着奈良的肩膀,笑着说“这位风户医生是我认识的,人不错,你放心去”。
奈良警官当时笑了笑,说“那谢谢你了,白鸟”。
他妈的。
在这一瞬间,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凶手会知道案件重启的事情。
一定就是风户京介在给奈良警官做治疗的时候,从奈良警官嘴里打听到的。
那些诊疗室里的话,那些本该锁在医患保密协议里的秘密,被风户京介当成了杀人的情报。
这么算来,后面的芝阳警官被杀,佐藤被袭击,都要算上他的一份罪责了。
虽然这是欲加之罪,凶手才是真正的凶手,可他心里堵得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可恶的风户京介……”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得像一声闷雷,“我一定要把你绳之以法!!!”
白鸟抬起头,视线穿过冰雕和人群,重新落在风户京介的背影上。
他的眼中透出一抹杀意,那杀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瞳孔深处颤着,随时都可能断。
监控室里,目暮警官透过屏幕看到了白鸟眼中的杀意。
他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老警察的疲惫和无奈。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把抓捕风户京介的事情拜托给了莫问。
像白鸟这样,对这次的凶手充满杀意的同僚,他手下全是。
奈良的死、芝阳的死、佐藤的重伤,每一笔都压在这些警察的心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况下,一旦让他们逮到风户京介,谁还能保证不开枪?
谁还能保证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