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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前院满地还残留着方才打斗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根被扯落的头发，几处青石板上沾着菜汤油渍，歪歪扭扭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扶正。
刚才那场险些再度爆发的混战，被院里年纪最大的老东西一句话硬生生拦了下来。
见院里安静下来，老东西扫视一圈院子里依旧面色愤然的街坊，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缓缓响起：“行了，都先坐下好好吃饭吧，别弄什么幺蛾子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指令，回荡在前院每一个角落。
围在四周站着的一众院里住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满腔怒火，可老东西的年纪摆在这，再加上先前拿新政府的话敲打众人，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存着几分忌惮。
纵然心底的火气还没有彻底消散，但众人也不愿意逆老太太的意思。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站在四周的男女老少，纷纷挪动脚步，回到方才属于自己的座位旁，挨个坐了下去。
只是不少人落座之后，屁股都没有坐实，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依旧恶狠狠瞟向贾张氏的方向，只要贾张氏再敢蹦出一句难听的话，大有随时起身再闹一场的架势。
此刻的贾张氏模样狼狈不堪，满头青丝被扯得乱糟糟的，几缕头发黏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衣襟被撕扯得歪歪扭扭，脸颊上还留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贾张氏的胸口此起彼伏剧烈起伏，一双三角眼满是怨毒，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今天这顿饭，她本想着占便宜吃好喝足，最好还能捞些吃食带回贾家，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落得个当众被一群妇人围殴的下场。
可老东西刚才的警告在耳，再看周围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贾张氏心里清楚，此刻若是再敢挑事，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贾家。
易中海见众人都已经陆续归位，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下半截，今天这场聚餐，可以说是他一手牵头张罗，若是彻底闹崩，他的脸面就要丢得一干二净了。
只见易中海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到一旁依旧浑身戾气的贾张氏身上，语气听似平淡，话语里面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贾家嫂子，你也坐回去吧。”
说话的同时，易中海眼神沉沉地望向贾张氏。
易中海眼神之中没有半分和善，明明白白告诉贾张氏，安分守己便罢，倘若再敢挑起事端，他绝不会再出面帮贾家周旋半分。
贾张氏对上易中海这道目光，心底莫名一哆嗦。
在这四合院里，易中海身为铁厂的大师傅，说话分量极重，真要是把易中海彻底得罪死，往后贾家在院里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纵然心中万般不甘，贾张氏也只能把满腔怒火死死压在肚子里面，狠狠哼了一声，悻悻地挪动屁股，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
一旁的贾东旭缩在贾张氏身侧，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被好几个汉子拎着板凳追赶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贾东旭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向周围街坊投来的鄙夷目光。
一旁的刘海中见场面暂时被稳住，心里头不由得一动，好不容易遇上全院齐聚的场合，易中海、院里老太太都已经开口说话，自己也必须站出来刷一刷存在感，不能所有风头全都被旁人抢了去。
刘海中当即板起一张脸，摆出一副干部做派，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嗯，既然这样，那大家继续吃饭吧，方才的不愉快，就此翻篇，都别动肝火了。”
有了老东西、易中海、刘海中接连发话，前院的气氛勉强缓和下来。
众人拿起碗筷，再度拿起桌上的吃食，继续这场命运多舛的聚餐。
只是表面之上，大家都在低头扒拉饭菜，可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各自打着截然不同的小算盘。
同桌吃过亏的妇人们，筷子夹菜的时候，刻意离贾张氏远远的，心里暗暗提防，生怕贾张氏又做出往盘子里吐唾沫这种腌臜事；不少普通住户心里暗自盘算，今天这顿饭钱算是白花了，饭菜被贾张氏糟蹋不少，等宴席结束，说什么也要捞回一点好处。
阎埠贵坐在主桌，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暗自琢磨散席之后怎么能多捞些剩菜带回家。
易中海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心底却在思索，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往后该如何收拢院里人心。
而贾张氏坐在原位，一双眼睛滴溜溜不停扫视满桌菜肴，心里依旧还惦记着怎么多捞些吃食拿回贾家。
整个前院，看似安安稳稳吃饭，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穿堂门的柱子边，何大清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何大清最开始过来，本是凑个热闹，想看一场邻里闹剧。
如今老东西出面压下风波，众人又重新坐回饭桌吃饭，何大清知道再没有什么热闹可瞧。
何大清淡淡笑了笑，不再继续逗留，他双手往身后一背，慢悠悠转过身子，穿过穿堂过道，一步步朝着何家小院走去。
推开何家小院的木门，何大清迈步踏入自家院子。
小院安安静静，和前院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屋檐之下，李婉君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借着天边残存的一点暮光，收拾家里零碎杂物。
听见院门响动，李婉君抬起脑袋，望见回来的何大清“大清哥，回来了啊，前面咋回事儿？吵吵嚷嚷闹了好大一阵子，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婉君的眼中还带着几分好奇。
何大清走到屋檐底下，顺势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还能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凑钱在前院办聚餐吗，贾家那个贾张氏，本性难移，上桌之后抢菜抢得厉害，抢菜还不算完，居然还敢往菜盘子里面吐口水，这等腌臜举动，直接惹得同桌的妇人怒火攻心，大家伙一拥而上，好好教训了她一顿。”何大清缓缓把前院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婉君听完，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哦，大清哥，原来是这样，贾张氏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可不是嘛，有这么一号人物在院里住着，往后的麻烦事少不了。”
接下来，何大清便和李婉君坐在屋檐之下，你一言我一语，闲聊起院里各式各样的家长里短，又说起街上最近发生的一些琐事，小院之中气氛平和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