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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向云景龙微微躬了躬身,随后开口,说了一番话。
王义英语六级,听出了一个大概。
这位外国人,先是对云景明先生的不幸遇害,表达了极为沉痛的哀悼。
话语之间,他提到了云景明在这家机构的治疗情况,提到了院方已经竭尽所能。
随后,他明确表示了赔偿的意愿,语气诚恳,用词周全。
最后,他又提到,如果云家打算让警方介入调查,院方一定会代表医院,给予最大限度的配合,绝不会推诿,也不会遮掩。
云景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像是挂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坚冰。
没有愤怒的宣泄,没有悲痛的失态,也没有回应那句诚恳的哀悼。
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齐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他向那位外国人表达了谢意,语气恭敬,措辞谦卑。
那外国人点头,表示理解,也很配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抬手凑到门侧的感觉区。
嘀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楚。
房门向内缓缓滑开。
霎时间,一股寒流自房间内席卷而来。
那冷不是空调吹出的凉,更像是从一个巨大的、恒久的空洞里渗出来的气息,扑在人的皮肤上,直往骨头里钻。
王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周身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门内,房间的灯惨白如纸。
顶灯全开,四面没有一丝阴影,亮得晃人,亮得近乎残忍。
而就在这满室的惨白之中,地面上那片已经糊化、凝固、发黑的血,摊成了一片极不规则的形状。
白与黑,光明与死亡,就这样生生撞在一处。
而这白加黑的中央,还横着那具躯体。
死状惨到让人不忍直视。
两名陪同云景龙的贴身保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发白。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随即强行稳住身形,喉头滚了两滚,把那股翻涌而上的不适硬生生压了回去。
另一个抬手抹了一把脸,视线刻意移开,落在走廊尽头。
齐朋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他神色平静,只是把视线转身别处,落在门框的边缘,落在墙角的踢脚线上,落在地毯某一处并不存在的斑痕上。
哪里都可以看,唯独不肯看那间屋子。
云景龙始终没有踏入房间。
他就站在门槛之外,目光死死盯在那具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
眼眶一点点泛红。
脸上那股恨意,一层压着一层,一层厚过一层,不断集聚,仿佛随时都会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他的肩背绷得笔直,下颌咬得极紧,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跳动。
王义站在他侧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此刻压着的,不只是失去亲人的悲恸。
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被人当着面折了旗,当着面踩了脸。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赢,有些人活着,是为了不认输。
许久,云景龙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却在这条寂静的长廊里异常清楚。
“王义,你愿意与我一起进去吗?!”
王义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有一层近乎灼人的殷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