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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七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那家私人医疗机构的地界。
夜色浓稠,街灯稀疏。
这片院区与寻常公立医院截然不同,没有刺目的霓虹灯牌,也没有拥挤的急诊入口,只有一片低矮的灰白色建筑群,静静伏在暗处。
园区四周立着高高的铁艺围栏,围栏顶端架着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像一只只永不闭眼的眼睛。
门禁森严,两道岗亭,一道电子闸机,齐朋提前报过名号,车队才得以一节一节放行。
高墙可以隔绝外人,却隔绝不了人心里的暗。
整片院区听不到几声人语,风掠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只有草叶相互摩擦的细响。
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为少数人打造的堡垒,进得来的人非富即贵,出不去的人,大约也只能在这片安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来到停车场,下车后,齐朋走在最前头,一路刷卡、验证、同岗哨低声交谈。
两名贴身保镖一左一右,落在云景龙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机警,脚步紧绷。
穿过大堂,乘上电梯。
电梯里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金属箱体向上攀升时那种极细微的震颤。
来到六楼,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王义刚刚踏出电梯,并没有感觉到太大温差。
可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瞬间,周身的毛孔骤然收缩。
他嗅到了。
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浓,被消毒水压着,被通风系统稀释着,可对如今感知远超常人的王义而言,这股味道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它藏在空气的褶皱里,藏在地毯的纤维里,藏在这层楼每一寸墙板的缝隙里。
血不会说谎,它无比诚实。
医生与护士往来穿行,各司其职。
有人怀里抱着病历夹,低头急速记录着什么。
有人推着金属治疗车,车上的器械被白布盖着,只露出几支针剂和监护仪的边角。
有人手里端着托盘,步履从容,眼神平视前方。
看上去秩序井然,专业而克制。
可当这些人的视线扫过云景龙一行人时,脸上便会浮起一层极淡的变化。
那是一种被人闯入领地后的本能反应,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份难以掩饰的冷漠。
没有人上前阻拦,也没有人多问一句。
可那些眼神里,没有半分欢迎。
王义对此并不在意。
这世上有些东西,从来不必写在纸上,也不必落在言语里。
它就藏在一次抬眼,一次侧身,一次最寻常的擦肩而过里。
齐朋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也不慢。
他并没有明说云景明出事的房间号,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提。
可王义早已嗅出来了。
因为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是骗不了人的。
每向前走一步,那味道便重一分。
终于,一行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与走廊上其余的病房门并无二致,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尺寸,门上没有房间号,没有科室标注,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
唯一的区别,是房门正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金色标牌,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标牌是空白的,就像一具失去生命的遗体,不需要铭记。
而在这扇门前,早已有一个人在等待。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材修长,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没有穿白大褂。
他站在门前的位置稍稍偏侧,两手交叠在身前,姿态随意,却站得极稳。
从这份沉稳的气度上看,显然在这家医疗机构里拥有相当的话语权。
见云景龙走近,那外国人脸上立即浮起一层悲痛。
那悲痛摆得恰到好处,眉梢垂下,唇角微微下压,眼里的焦灼浓而不散,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