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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坐云堂磨炼心性,悟得道露相癫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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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道济和尚跟着监寺广亮来到云堂中来,只见满堂上下左右,都铺列着禅床,多有人坐在里面。

佛教丛林的职事按东西两序排列,一般大的丛林主要有四大班首和八大执事。八大执事包括监院、知客、僧值、维那、典座、寮元、衣钵及书记等。监院是八大执事之一,是总领众僧的职称,为一寺之监督。

监院古称监寺、院主、主首、寺主,后为特尊住持而改称监寺名,又一般俗称为当家。监院系禅宗六知事之一,总领众僧,负责寺院的日常管理。监院职务的历史渊源可追溯至隋唐时期的监寺制度,该制度由隋炀帝创立,实现了俗官对僧侣的监管,是佛教中国化的一个具体表征。

宋代后监院之名亦改为监寺,一般皆以监寺同于监院。

监寺就是寺院里的高级管理人员?,俗称“当家师”,日常管理权力仅次于方丈。它通常等同于“监院”一职,是协助方丈总管寺院庶务的核心角色。

主要负责总揽寺院日常事务,号称“住持右臂”,名义上管库房,实际职权超出库房之外。在禅宗体系中,它属于八大执事之一,总领众僧。??

具体管:包括物资调配、殿堂房舍修缮、财务收支管理、斋料准备、对外联络应酬等。还要应对官府、参辞谢贺、探访施主、借贷往还、筹计一寺岁用等事情。

话回正题,却说监寺广亮带着道济到云堂里,也就是禅房,指着一个空处,对刚剃度的道济和尚说道:“道济!此处无人,你可坐罢!”

道济和尚就要爬上禅床去,却又不知该横该竖,因而向监寺广亮道:“我初入法门,尚不知怎么样坐的,乞师兄教我。”

监寺广亮道:“你既不知,我且说与你听着:“也不立,也不眠。腰直于后,膝屈于前。壁竖正中,不靠两边。下其眉而垂其目,交其手而接其拳。神清而爽,心静是安,口中之气入而不出,鼻内之息断而又连。一尘不染,万念尽捐。休生怠惰,以免招愆。不背此义,谓之坐禅!”

道济和尚听了这一番言词,心甚感到恍惚,然而已经到此,无可奈何,只得勉强爬上禅床,照着监寺广亮所说的规矩去坐。

起初时,道济尚有精神支撑住了,无奈坐到三更之后,精神感到疲倦。

忽然一个昏沉,道济和尚早从禅床上跌了下来,止不住连声叫起苦来。

监寺僧广亮听见,慌忙进来说:“坐禅乃入道初功,怎不留心,却贪着睡,以致跌下来。论起禅规,本该痛责,姑念你是初犯,且恕你这一次!若再如此,定然不饶。”

监寺僧广亮说完自去。

道济和尚将手去往头上一摸,发觉脑门上已经跌起了一个大疙瘩来了,无可奈何,只得挺了挺身子起来又接着坐,坐到后来,一发睡思昏昏,不知不觉,道济又从禅床上跌了下来。

监寺广亮听见又进来斥说了一番,不期道济越坐越挣挫不来,一连又跌了两跤,跌得头上七块八块的青肿。

监寺广亮大怒道:“你连犯禅规,若再饶你,越发怠惰了!”

说罢,监寺僧广亮遂提起竹板对着道济面前道:“新剃光头,正好试试!”

话音刚落,监寺僧广亮便向道济的头打一下,打得道济抱着头乱叫道:“我头上已经嗑出了这许多疙瘩,你又加这一竹板,疙瘩上又加疙瘩,叫我如何当得起?我去告诉师父去!”

监寺僧广亮一听,道:“你跌了三四次,我只得打你一下,你倒还要告诉师父,我且再打几下,免得师父说我卖法!”

监寺广亮提起竹板又要打来,道济和尚方才慌了道:“阿哥,是我不是,饶了我罢!”

监寺广亮方冷笑着去了。

渐渐天明,道济走起来,伸手往头上一摸,七八块的无数疙瘩,连声道:“苦恼!苦恼!才坐得一夜,早已满头疙瘩,若坐上几夜,这颗头上那安放得这许多疙瘩,真是苦恼!”

只是入了禅门又不好退悔,且再熬下去,又熬了两月,只感觉禅门中苦恼万千,趣味是一丝一毫也没有。

道济因想道:“我来此实指望明心见性,有些会悟。今坐在聋听瞎视中,与土木何异?昔日在家时,醇香美酒,香脆佳肴,尽我受用。到此地来,黄齑淡饭,要多吃半碗也不能,如何过得日子。不如辞过了长老,还俗去罢,免得在此受苦。”

道济立定了念头,急急地跳下禅床,往外就走。

道济和尚走到云堂门首,早有监寺拦住道:“你才小解过,为何又要出去?”

道济道:“牢里罪人,也要放他水火,这是个禅堂,怎管得这样的紧?”

监寺广亮没法,便道:“你出去,须要速来。”

道济也不答应,出了云堂,一直的走到方丈室来。

那慧远长老正在入定,伽蓝神早已经托梦告知道:“那天台山出家的道济,乃是降龙罗汉下凡,正为普度众生,近日心生退意,望师父速速点化,切莫就此放他走了。”

所以慧远长老连忙出殿,见道济已立在面前。

慧远长老遂问道济:“你不去坐禅,来此做什么?”

道济道:“上告吾师,弟子实在不惯坐禅,求我师放我还俗去罢。”

慧远长老道:“我前日原曾说过,出家容易还俗难。汝既已出家,岂有还俗之理?况且坐禅乃僧家第一义,你为何不惯?”

道济回答道:“老师但说坐禅之功,岂不知坐禅之苦?待弟子细说与老师听:

坐禅原为明心,这多时茫茫漠漠,心愈不明。

静功指望见性,那几日昏昏沉沉,性愈难见。

睡时不许睡,强挣得背折腰驼;立时不容立,硬竖得筋疲力倦。

向晚来,膝骨伸不开;到夜深,眼皮睁不起。

不偏不侧,项顶戴无木之枷;难转难移,身体坐不牢之狱。

跌下来,脸肿头青;爬起时,手忙脚乱。苦已难熬,监寺又加竹板几下;佛恩洪大,老师救我性命一条!”

慧远瞎堂长老听了道济这作的词,笑道:“你怎将坐禅说得这般苦。此非坐禅不妙,皆因你不识坐禅之妙,快去再坐,坐到妙方知其妙。自今以后,就是坐不得法,我且去叫监寺不要打你,你心下如何?”

道济说道:“就打几下还好挨,只是酒肉不见面,实难忍熬。弟子想佛法最宽,岂一一与人计较。今杜撰了两句佛语,聊以解嘲,乞我师垂鉴。”

慧远长老道:“什么佛语,可念与我听?”

道济道:“弟子不是贪口,只以为一块两块,佛也不怪。一腥两腥,佛也不嗔。一碗两碗,佛也不管,不知是也不是?”

慧远瞎堂长老道:“佛也不怪不嗔任你,岂不自家惭愧?皮囊有限,性命无穷,决不可差了念头!”

道济不敢再言。

正说话间,听得斋堂敲云板,侍者奉上饭来,慧远长老就叫道济同吃,道济一面吃,一面看长老碗中,只有些粗糙面筋,黄酸韭菜,并无美食受用,不胜感激,遂口占四句道:

小黄碗内几星麸,半是酸韭半是瓠;

誓不出生违佛教,出生之后碗中无。

慧远长老听了,说道:“善哉!善哉!汝既晓得此种道理,又何生他想?”

道济言:“不瞒吾师说,晓是晓得,只是熬不过。”

慧远瞎堂长老道:“你来了几时?坐了几时?参悟了几时?便如此着急,岂不闻:

月白风清良夜何?静中思动意差讹;

雪山巢顶芦穿膝,铁杵成针石上磨。”

道济听了,道:“弟子工夫尚浅,愿力未深,怎敢便生厌倦,不习勤劳。但弟子自拜师之后,并未曾蒙我师指教一话头,半句偈语,实使弟子日坐在糊涂桶中,岂不闷杀!”

慧远长老道:“此虽是汝进道猛勇,但觉得太性急了些。也罢!也罢!可近前来。”

道济只道有甚话头吩咐,忙忙地走到面前,不防慧远长老兜脸的一掌,打了一跌道:“自家来处尚不醒悟,倒向老僧寻去路,且打你个没记性!”

那道济一下子被慧远瞎堂长老这一巴掌打得直接摔在地下,将眼睁了两睁,把头点了两点。

道济忽然爬将起来,并不开口,紧照着慧远长老胸前一头撞去,竟将慧远长老撞翻,跌下禅椅来,径自向外飞奔去了。

慧远长老高叫有贼、有贼。

众僧听见长老叫喊,慌忙一齐走来问道:“贼在哪里?不知偷了些什么东西?”

慧远长老道:“并非是银钱,也不是物件偷去的,是那禅门大宝!”

众僧道:“偷去什么大宝?是谁见了?”

慧远长老道:“是老僧亲眼看见,不是别人,就是道济。”

众僧道:“既是道济,有何难处,待我等捉来,与长老取讨!”

慧远长老道:“今日且休,待我明日自问他取讨罢。”

众僧不知慧远长老此话是何义理,大家恍恍惚惚的散去了。

却说这道济被慧远长老一棒一喝,点醒了前因,不觉心地洒然,脱去下根,顿超上乘。

道济自走出方丈室,便直入云堂中,叫道:“妙妙妙!坐禅原来倒好耍子!”

说罢,道济遂爬上禅床,向着上首的和尚一头撞去,道:“这样坐禅妙不妙?”

哪知和尚慌了道:“这是什么规矩?”

道济道:“坐得不耐烦,耍耍何妨?”

道济又看着次首的和尚也是一头撞去,道:“这样坐禅妙不妙?”

这个和尚急起来道:“这是什么道理?”

道济道:“坐得厌烦了,玩玩何碍?”

满堂中众和尚看见道济这般滑稽无理的模样,都说:“道济你莫非疯了?”

道济和尚笑道:“我不是疯,只怕你们倒是疯了。”

那道济在禅床上口不住、手不住,就闹了一夜,监寺那里禁得住他,到次日众僧三三五五都来向长老说。

慧远长老暗想道:“我看道济来见我,何等苦恼,被我点化几句,忽然如此快活,自是参悟出前因,故以游戏吐灵机。若不然,怎能够一旦活泼如此,我且去考证他一番,便知一切。”

慧远瞎堂长老遂令侍者去撞钟擂鼓,聚集僧众。

慧远长老升坐法堂,先令大众宣念了一遍《净土咒》,见慧远长老方宣布道:我有一偈,大众听着:

昨夜三更月甚明,有人晓得点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