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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城内发出一彪人马,从南门杀来,口中并没有呼喊声,但持巨斧乱斫,将金兵冲作数截。
金兀术看见如今情况势不可挡,亲督长胜军前进。
什么叫作长胜军?
军士皆着铁甲,戴铁鍪,三人为伍,贯以韦索,每进一步,即用拒马随上,可进不可退,以示必死。
金兀术屡次恃此特别军士得胜,此次复用出故技来斗刘锜军队。
刘锜早已预备,即率长枪手、刀斧手两大队,亲自督战。
长枪手在前,乱挑金兵所戴的铁鍪,刀斧手继进,用大斧猛劈,不是截臂,就是碎首。
金兀术复纵出铁骑,分左右翼,号为拐子马,前来抵抗来敌。
刘锜仍命长枪大斧驱杀过去,拐子马虽然强健,也有些抵挡不住,逐步倒退。
忽然大风四起,斜日无光,刘锜恐为金军所乘,亟用拒马木为障,阻住敌骑,且高呼金兀术道:“金太子兀术听着!两军已斗了半日,想尔军亦应饥馁,不如彼此少休,各进夜餐,再行厮杀!”
金兀术也自觉腹中饥饿,巴不得有此一语,遂应声允诺。
刘锜即命军士入城担饭,须臾持至饭羹,分饷军士。
刘锜亦下马进餐,从容如平时。
是谓好整以暇。
金兀术也命部众饱食干粮,两下军队用食完毕,风势稍减,刘锜军复乘着上风,撤去拒马木,再行接仗。
刘锜见金兀术身披白袍,骑马督阵,便奋呼道:“擒贼先擒王,何不往擒兀术?”
军士闻命,都拼命上前,向兀术立马处杀去。
金兀术手下的亲兵不及拦阻,只好拥着金兀术倒退下去。
为这一退,阵势随动,顿时大乱,遂四散奔窜,金兀术亦即退走。
刘锜乘势追杀,但见道旁弃尸毙马,血肉枕藉,车旗器甲,积如山阜,好容易搬徙两旁,金兵已逃得很远,料知追赶无益,乐得将道旁弃物搬凑数车,打着得胜鼓回城。
是夕,大雨如注,平地水深尺余,金兀术退军二十里外,仍然立足不住,竟率败军回汴去了。
刘锜向朝廷报称大捷,宋高宗甚喜,授刘锜为武泰军节度使,兼沿淮制置使,将士等亦赏赉有差。
了过顺昌战事。
岳飞闻刘锜奏捷,遂遣王贵、牛皋、杨再兴、李宝等经略西京及汝、郑、颍昌、陈、曹、光、蔡诸州郡,又命梁兴渡河,纠合河北忠义社,分徇州县,一面上表密奏,请长驱以图中原。
宋高宗皇帝进岳飞少保衔,授河南府路兼陕西、河东北招讨使,且传命道:“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
宋高宗皇帝寻复改授河南北诸路招讨使。
岳飞遂誓师大举,进兵蔡州,一鼓入城。再遣张宪往颍昌,击败金将韩常,收复淮宁府,郝晸收复郑州,张应、韩清收复西京,杨遇收复南城军,乔握坚收复赵州,他将所至,无不得利。
河南兵马钤辖李兴也纠众应飞,收复伊阳等八县并及汝州。
金河南尹李成弃城遁去。
岳飞遂推荐兴知河南府,且遣张应会兴复永安军。
捷报屡达临安,秦桧反而引为深忧。
既而韩世忠又收复海州,张俊部将王德又收复宿州、亳州,金人大震,招募死士致书秦桧,责他负约。
秦桧益愧恨。
得胜而忿,不知是何肺肠?
先是金人败盟,秦桧恐为宋高宗皇帝所责,私谕给事中冯檝,令他密探上意。
冯檝入奏道:“金人长驱犯顺,势必兴师,为国家计,不如起用张浚,付以兵权。”
宋高宗皇帝正色道:“朕宁覆国,不用此人。”
请问与张浚挟何深仇?
冯檝退出王宫,报告秦桧,秦桧窃自喜,自是又嗾中丞王次翁等诬告弹劾赵鼎罪状,赵鼎被朝廷贬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潮州。
秦桧因引次翁为参政,次翁乘间入奏道:“前日国是,初无主议,事有小变,改用他相,恐后来继任未必皆贤,且将排黜异党,纷更朝局,靖康已事,可为殷鉴,愿陛下引为至戒!”
宋高宗皇帝顿首称善,因此任用秦桧益坚。
秦桧遂复主和议,遣司农少卿李若虚驰抵岳飞军营,劝他班师。
这赤胆忠心的岳少保,正当逐节进攻、逐节得胜的时候,肯半途回军吗?
岳飞当下谢绝李若虚,一意进剿,留大军驻守颍昌,命诸将分道出战,自率轻骑赴郾城。
岳飞如今兵势锐甚,金兀术大惧,召集诸将拟并力一战。
岳飞闻报大喜道:“越来得多,越是好的,我能趁此杀败了他,免得他再觑中原。”
正说着,又有钦使到营,传读谕旨,令岳飞自行审处,不得轻进。
岳飞受诏后,语钦使道:“金人伎俩已穷,飞自足破敌,请钦使回奏皇上,保毋他虞。”
宋朝钦使自去。
岳飞遂令游击日出挑战,兼加痛詈,金兀术大怒,即会集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将军韩常等兵直逼郾城。
岳飞召子岳云入帐,嘱使出战,且与语道:“如若不胜,先当斩汝!”
岳云领命而退,便领精骑数千出城搦战。从前岳云年十二,已经从张宪出征打战,手握两铁锤重八十斤,所向无前,辄立战功,军中呼为赢官人,至是又越十年,受官防御使,尝统数千骑兵,自成一队。
叙岳云履历,亦万不可少。
至是开城出斗,岳云突入金兵阵内,鏖战数十合,杀伤甚众。
金兀术见岳云这般厉害,便又放出拐子马来,抵御岳云。
这回的拐子马约有一万五千骑,互相钩连,逐排驰骤,马上骑士俱着重铠,连面上亦用铁皮为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所有刀剑等械不能刺入,他却手执利器,随心刺击,这是金兀术手下最强的雄兵,一向横行中原,没人敢挡。
只颍昌一战为刘锜所败,但彼时尚只有数千骑,面上且不罩假面,但戴着铁胄,所以被刘锜军队枪挑斧斫,转致挫失。
此次金兀术对这些骑兵越加精练,补隙增兵,竟在郾城濠外,一齐驱出来困岳云。
岳云也不管死活,抖擞精神与他厮杀,复冲突了一小时,身上已中数创,尚是勉力支撑。
金兀术见岳云被围,心下大喜,忽然城中冲出一队藤牌军,到了阵前,左手用藤牌蔽体,右手各执麻扎刀,蹲身向地,专斫马足。
拐子马骑兵互为连贯,一马倒仆,二马不能行,霎时间人仰马翻,一万五千匹拐子马骑兵,都变作四分五裂,七颠八倒。
实在是笨东西。
岳云乘势杀出,岳飞又纵军奋击,杀得金兵大败溃输,向北遁去。
金兀术逃了一程,看见岳军收回,方敢下营,忍不住大恸道:“我自海上起兵,均赖拐子马得胜,今被岳飞破灭,从此休了。”
韩常等劝解数语,金兀术乃转悲为恨道:“我再添兵与战,誓决雌雄。”
于是金兀术收集败兵,再从汴京调到生力军,复来决战。
岳飞只率四千骑士出摩敌垒,又将金兀术杀败。
金兀术愤甚,复会师十二万众,转趋临颍。
杨再兴正率骑兵三百巡至此地,望见金兵到来,也不顾敌多我少,即突入敌阵,左挑右拨,杀死金兵二千人,及金万户撤八孛堇、千户百人,金兀术见来势甚猛,麾兵佯退,诱再兴至小商桥,一阵乱箭,将杨再兴射死。
杨再兴本剧盗曹成的部将,归降岳飞,屡破寇虏,及被金兵射死在小商河,张宪驰救不及,但将金兀术击走,觅得杨再兴尸骸,检拔箭镞,共得二升,不觉为之泪下,驰报岳飞。
岳飞亦悲悼不已,止哀后,看见岳云在侧,忙与语道:“兀术虽败,必还攻颍昌,那边只有王贵一人把守,恐遭挫衄,汝可速往援应!”
岳云应声即行,甫抵颍昌,果然看见金兵大至,岳云与王贵左右夹击金兵,十荡十决。
完颜兀术的女婿夏金吾握刃相迎,战未数合,被岳云一锤打死,金兵又骇奔十五里。
岳云与王贵既得全胜,方才收兵。
会太行忠义、两河豪杰与岳飞部将梁兴连败金兵,夺回怀、卫诸州,太行道绝,金人大恐。
岳飞遂进军朱仙镇,距汴四十五里,与金兀术对垒列阵。
岳飞但遣背嵬军五百骑,北方人呼酒瓶为嵬,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故韩世忠、岳飞皆取为亲随军之名。
岳飞他们先驱杀入,已将金兀术阵势冲动,再经岳飞挺枪跃马,驰入阵内,众将各奋勇向前,任你金兀术是百战强寇,到此也没法遮拦,真个似猛虎入山,犬羊立靡,神龙搅海,虾蟹当灾。
只一阵,杀得那金兀术大败溃输,往下败走。
众营头立脚不住,一齐弃寨而逃,乱乱窜窜,败走二十余里,追兵渐远。
不道前队败兵发起喊来,却原来是刘琦元帅抄着小路到此,将树木钉桩,阻住去路,两边埋伏着弓弩手。
一声梆子响,箭如飞蝗一般的射来。兀术传令转往左边路上逃走,又走了一二十里,前军又发起喊来。
金兀术查问为何,小潘禀道:“前面乃是金牛岭,山峰巉削,石壁危峦。单身尚且要攀藤附葛方能上去,何况这些人马,如何过得?”
金兀术下马走上前一看,果然危险,不能过去。
金兀术欲待要再寻别路,又听得后边喊声震耳,追兵渐近,弄得进退两难,心中一想:“某家统领大兵六十余万,想夺中原。今日兵败将亡,有何面目见众将!死于此地罢休!”
金兀术遂大叫一声:“罢,罢,罢!此乃天亡某家也!”
金兀术遂撩衣望着石壁上一头撞去。但听得震天价一声响,金兀术倒于地下。
正是:
身如五鼓衔山月,命似三更油尽灯。
毕竟不知金兀术性命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