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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仁宗赵祯即位时,尚且年纪幼。太后刘娥对宋仁宗赵祯管束严厉,动辄以礼法约束,而杨淑妃对宋仁宗则是恩勤备至。
宋仁宗经常被风痰之症困扰,太后刘娥下令不许给小皇帝虾蟹等海鲜吃,杨淑妃则私下让人弄来给宋仁宗吃,并说“太后何苦这样对待小孩子?”宋仁宗因此亲近杨淑妃,而有些怨恨太后刘娥。
天圣二年(1024年)二月,太后刘娥亲笔手书赐给辅臣,文中写道:“如马邓流芳册书,此吾之志也。”意思是说:“如同东汉明德马皇后与邓绥那样流芳册书,是我的志向。”
天圣六年,同平章事张知白卒。
越年,参知政事鲁宗道亦殁。
张知白,沧州人,虽然经历通显,仍然清约如寒士,所以殁谥文节。鲁宗道,亳州人,生平为人刚直,嫉恶如仇,殁谥简肃。
刘太后亦亲临赐奠,称为遗直,嗟悼不置。
《宋史》称刘太后为贤后,职是之故。
曹利用举荐尚书左丞张士逊入为同平章事。既而曹利用从子曹汭为赵州兵马监押,偶尔因酒醉忘情,竟然身着黄衣,令人呼自己为万岁。
此事闻于朝,遂兴大狱,曹汭被毙杖下,曹利用亦为内侍罗崇勋所谮告,发交廷议。
张士逊奏对廷前,谓:“此事系不肖之子所为,利用大臣,本不相与。”
刘太后怒道:“你感利用恩,应作此说。”
王曾又进奏道:“这事与曹利用无干。”
刘太后复语王曾道:“卿尝言利用骄横,今何故替他解释?”
王曾答道:“利用素来恃宠,所以臣有微辞,今若牵连侄案,说他为逆,臣实不敢附和。”
刘太后怒意乃有少解,乃罢曹利用为千牛卫将军,出知随州。
张士逊亦罢职。
曹利用出都,复受连坐私贷官钱之罪,安置房州。
罗崇勋再遣同党杨怀敏押解曹利用至襄阳驿,恶语相侵。
曹利用气愤交迫,竟至投缳自尽。
原来曹利用自通好契丹后,以讲和有功,累蒙恩宠,平素藐视内侍,遇有内降恩典,辄力持不与,因此结怨宦官,至遭此祸。死非其罪。
宋朝廷遂任吕夷简同平章事,夏竦、薛奎参知政事,姜遵、范雍、陈尧佐尧叟弟。为枢密副使,唯王曾任职如故。
先是刘太后受册,拟御大安殿受百官朝贺,曾力言不可。
及刘太后生日上寿,复欲御大安殿,王曾又说不可。
刘太后勉强从王曾建议,均就便殿供帐,当即了事。
刘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王曾更多方裁抑。
刘太后心滋不悦,但不好无故发作,只得再三含忍。
不料,天圣七年六月间,天大雷雨,电光乱掣玉清昭应宫内,竟然射入一大个火团,四处爆裂,霎时间烈焰飞腾,穿透屋顶。
卫士慌忙赴救,用水扑火,偏偏水入火中,好似火上浇油,越扑越猛,烈烈轰轰地烧了一夜,竟然将全座琳宫玉宇变成一片瓦砾荒场,只剩得长生、崇寿二小殿,岿然尚存。
天书已经殉葬,供奉处原可不必,一炬成墟,要算皇天有眼?
刘太后闻报,传旨将守宫官吏缉拿入狱抵罪;一面召集廷臣,向他流泪说道:“先帝竭尽心力,成此巨宫,一夕延烧几尽,如何对得住先帝?”
枢密副使范雍抗声道:“如此大宫,遽成灰烬,想是天意,非出人事,不如将长生、崇寿二殿,亦一律拆毁,倘因二殿尚存,再议修葺,不但民力不堪,就是上天亦未必默许哩。”
中丞王曙亦言是天意示戒,应除地罢祠,上回天变,司谏范讽且言:“与人无关,不当置狱穷治。”
乃下诏不再缮修,改二殿为万寿观,减轻守宫诸吏罪,并罢废诸宫观使。
唯对着首相王曾,竟而说他燮理无功,罢免相职,且令他出知青州。
宋朝自宋仁宗以前,宰辅稍有微嫌,免职外迁,多为节度使,曾以首相罢知州事,乃是少见少闻,这可知刘太后的心理呢。
又过一年,宋仁宗皇帝赵祯年已逾冠,秘阁校理范仲淹请刘太后还政。
疏入不省,反而将范仲淹出判通州。
翰林学士宋绶请令军国大事及除拜辅臣,由皇上禀请刘太后裁夺,余事皆殿前取旨。
这数语又触忤刘太后,出宋绶知应天府。
这个时候,宋仁宗皇帝下令改年号为明道,经过月余,其生母李氏病情加剧,才由顺容进位为宸妃。
她自宋仁宗为刘后所攘,始终不发一言,平时安分自守,未曾示异。
宫中之人咸是忌惮刘太后,哪个敢泄露前朝代养太子之事;所以宋仁宗皇帝年龄日长,仍然视刘太后为母,并不自知自己其实乃是李氏所生。
及李宸妃殁后,刘太后欲用宫人礼治丧,移棺出外,吕夷简独入奏道:“闻有宫嫔薨逝,如何未闻内旨治丧?”
刘太后闻言,矍然道:“宰相亦干预宫中事吗?”
吕夷简答道:“臣待罪宰相,事无大小,均当预闻。”
刘太后不悦,遽引皇帝入内;须臾复出,独立帘下,怒容可掬道:“卿欲离间吾母子吗?”
吕夷简不慌不忙,竟而毅然奏对道:“太后不顾念刘氏,臣不敢多言。若欲使刘氏久安,李宸妃葬礼,万难从轻。”
吕夷简此奏,仍是为太后计。
刘太后性究灵敏,一闻此言,不禁点首。
朝廷有司奉刘太后意旨,只上言本年岁月,不利就葬。
吕夷简又说道:“葬即未利,殓应加厚;宫中举哀成服,择地暂殡,难道也不可行吗?”
刘太后乃语吕夷简道:“卿且退,我知道了!”言已趋入。
内侍押班罗崇勋亦欲随进,吕夷简竟然将他扯住道:“且慢!烦申奏太后,宸妃当用后服成殓,且把水银满盛棺内,他日勿谓夷简未曾道及,致贻后悔。”
罗崇勋允诺,入白刘太后。
刘太后令如言照行,停柩洪福寺中。
既而宫中失火,诏群臣直言阙失,殿中丞滕宗谅、秘书丞刘越均请太后还政,借赎天谴,两疏俱不见报。
翌年春季,刘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入祭太庙,参政薛奎进谏道:“太后若御帝服,将用什么拜礼?”
刘太后不从,于宋仁宗在位的天圣二年(1024年)十一月,太后刘娥竟然戴仪天冠,身穿帝王龙袍(衮衣),备齐法驾,至太庙主祭。
皇太妃杨氏,皇后郭氏随从。
刘太后行初献礼,拱手上香,皇太妃亚献,皇后终献。
礼毕,群臣上太后尊号,称为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
祭毕归宫,刘太后感寒成疾。
宋仁宗皇帝赵祯为征天下名医诣京诊治,终归无效,逾月竟薨。享年六十五,谥章献明肃。
旧制后皆二谥,称制加四谥,实自刘太后为始。
刘太后临朝十一年,政令严明,恩威并用,左右近侍,不稍假借,内外赐与,亦有节制。
三司使程琳尝献《武后临朝图》,刘太后取掷地上道:“我不做此负祖宗事。”
是鱼头参政一奏之功。
漕使刘绰自京西还都,奏言:“在庾储粟,有羡余粮千余斛,乞付三司!”
刘太后道:“卿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否?他四人曾进献羡余否?”
绰怀惭而退。
至刘太后晚年,稍进外家,宦官罗崇勋、江德明等始乘间窃权,所有被服衮冕等事,多由罗崇勋、江德明二竖怂恿出来的。
至刘太后弥留,口不能言,尚用手牵扯宋仁宗身上衣,若有所嘱。
宋仁宗皇帝在旁瞧着,未免感到怀疑,送终以后,在皇仪殿召见群臣,哭道:“太后临终前数度牵扯身上衣服,是何意?”参知政事薛奎说:“太后不愿先帝于地下见她身穿天子之服。”
宋仁宗皇帝闻言而醒悟,下令给太后刘娥换上后服,然后入殓。并且尊杨太妃为皇太后,同议军国重事。
御史中丞蔡齐入白相臣道:“皇上春秋已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已嫌太晚,尚可使母后相继称制吗?”
吕夷简等终未敢决,适八大王赵元俨入宫临丧,闻知此事,竟而朗声道:“太后是帝母名号,刘太后已是勉强,尚欲立杨太后吗?”
吕夷简等面面相觑,连宋仁宗都惊疑起来。
赵元俨说道:“治天下莫大于孝,皇上临御十余年,连本生母尚未知晓,这也是我辈臣子未能尽职呢。”
得此一言,足为李宸妃吐气。
宋仁宗皇帝越加惊诧,便问赵元俨道:“皇叔所言,令朕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