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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丁谓揽权用事,与李迪甚不相协。
丁谓擅专黜陟,除吏多不使与闻,李迪愤然语同列道:“迪起布衣至宰相,受恩深重,如有可报国,死且不恨,怎能党附权幸,做自安计?”
于是留心伺察,不使妄为。
是时陈彭年已死,王钦若外调,刘承珪亦失势,五鬼中几至寥落,只有林特一人尚混迹朝班。
丁谓欲引林特为枢密副使,李迪不肯允。
丁谓悻悻与争,李迪遂入朝当面弹劾,奏称:“丁谓罔上弄权,私结林特、钱惟演,且与曹利用、冯拯相为朋党,搅乱朝事。寇准刚直,竟被远谪,臣不愿与奸臣共事,情愿同他罢职,付御史台纠正。”
这数语非常激烈,惹动宋真宗皇帝的怒意,竟而命翰林学士刘筠草诏,左迁迪知郓州,谓知河南府。
翌日,丁谓入朝谢罪,宋真宗说道:“身为大臣,如何与迪相争?”
丁谓跪对道:“臣何敢争论!李迪无故詈臣,臣不得不辩。如蒙陛下特恩赦宥,臣愿留侍朝廷,勉酬万一。”
居然自作毛遂。
宋真宗赵恒说道:“卿果矢志无他,朕何尝不欲留卿。”
丁谓谢恩而出,竟而自传口诏,复至中书处视事;且命刘筠改草诏命。
刘筠答道:“草诏已成,非奉特旨,不便改草。”名副其实,不愧竹筠。
谓乃另召学士晏殊草制,仍复丁谓相位。
刘筠慨然道:“奸人用事,何可一日与居?”因表请外用,奉命出知庐州。
既而宋真宗皇帝颁诏:“此后军国大事,取旨如故,余皆委皇太子同宰相枢密等参议施行。”
太子赵祯固辞不许,乃开资善堂议政。太子年才十一岁,就使天纵聪明,终究少不更事。
此诏一下,无非令刘后增权,丁谓加焰,内外固结,势且益危。
可巧王曾召回汴京,仍然令他参知政事,他却不动声色,秘密语钱惟演说道:“太子幼冲,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子,人心亦未必归附。为中宫计,能加恩太子,太子自平安了。太子得安,刘氏尚有不安吗?”
先令母子一心,然后迎刃而解。
钱惟演答道:“如参政言,才算是国家大计呢。”
当下入白刘后。
刘后亦深信不疑。
原来钱惟演性善逢迎,曾将同胞妹子嫁与刘美为妻。
银匠得配贵女,真是妻荣夫贵。
因此与刘后为间接亲戚,所有禀白,容易邀刘后亲信。
王曾不告诉他人,唯独告诉钱惟演,就是此意。
过了天禧五年,宋真宗皇帝赵恒又下诏改元为乾兴,大赦天下,封丁谓为晋国公,冯拯为魏国公,曹利用为韩国公。
元宵这一日,宋真宗亲御东华门观灯,非常欣慰。
偏偏乐极悲生,数残寿尽,仲春月内,宋真宗赵恒又复病发,连日不愈,遣使祷祀山川,病情反而加剧,未几大渐,诏命太子赵祯即皇帝位,且当面嘱咐刘后道:“太子年幼,寇准、李迪可托大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言至此,已经口不能成辞,宋真宗溘然晏驾去了。
总计宋真宗在位,改元五次,共在位二十六年,享寿五十五岁。
刘后召丁谓、王曾等入直殿庐,恭拟遗诏,并说奉大行皇帝特命,由皇后刘娥处分军国重事,辅太子听政。
王曾即援笔起草,于皇后处分军国重事间,嵌入一个权字。
丁谓道:“中宫传谕,并没有权就意思,这权字如何添入!”
王曾正色道:“我朝无母后垂帘故事。今因皇帝冲年,特地从权,已是国家否运,加入‘权’字,尚足示后。且增减制书,本相臣分内事,祖制原是特许。公为当今首辅,岂可不郑重将事,自乱典型吗?”
理直气壮。
丁谓乃默然。至草诏拟定,呈入宫禁。
刘后已先闻王曾所言,不便改议,就把这诏书颁示中外。
太子赵祯即位柩前,就是宋仁宗皇帝,尊刘后为皇太后,杨淑妃为皇太妃。
中书、枢密两府,因太后临朝乃是宋朝创制,会集廷议。
王曾请如东汉故事,刘太后坐帝右侧,垂帘听政。
丁谓说道:“皇帝幼冲,凡事总须由太后处置,但教每月朔望,由皇帝召见群臣,遇有大政,由太后召对,辅臣议决。若寻常小事,即由押班传奏禁中,盖印颁行便了。”
王曾勃然道:“两宫异处,柄归宦官,岂不是隐兆祸机吗?”名论不刊。
丁谓不以为然。
群臣亦纷议未决。
哪知丁谓竟暗中交结押班内侍雷允恭,密请刘太后手敕,竟然如丁谓建议颁发下来。
大众不敢反对,丁谓很是得意。
雷允恭即由是擅权,还亏王曾正色立朝,宫廷内外,尚无他变。
嗣封泾王赵元俨为定王,赞拜不名。
赵元俨系宋太宗赵光义之第八子,素性严整,毅不可犯,内外崇惮丰采,各称为八大王。
民俗小说中误称赵德昭为八大王。
朝廷命丁谓为司徒兼侍中、尚书左仆射,冯拯为司空兼侍中、枢密、尚书右仆射,曹利用为尚书左仆射兼侍中。
三人朋比为奸,谓尤骄恣。
刘后因册立时候因为李迪谏阻,引为深恨。
丁谓事事欲取刘太后欢心,更因而与寇准有嫌,索性将两人目为朋党,复添入李迪、寇准故友,奏请一一坐罪。
刘太后自然照允,即命学士宋绶草诏,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连曹玮也谪知莱州。
王曾入语丁谓道:“罚重罪轻,还当斟酌。”
丁谓捻须微笑道:“居停主人,恐亦未免。”
王曾乃不便固争。
原来寇准在京时,曾尝将第舍借于寇准,所以丁谓有此说。
丁谓又授意宋绶,令加入“春秋无将,汉法不道”二语。
宋绶虽然不敢有违,但此处却还说得含糊。
及草诏成后,丁谓意犹未足,竟然提笔添入四语,他在诏书里添加什么话儿?乃是“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帝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致沉剧”。
这种锻炼周内的文字,颁示都中。
都人士莫不呼冤,也编成四句俚词道:“欲得天下宁,须拔眼前丁。欲得天下好,不如召寇老。”
丁谓不体恤人言,遣使催促李迪速行,又令中官赍敕诣准,特赐锦囊,贮剑马前,示将诛戮状。
寇准在道州,方与郡官宴饮,忽然郡卒入报中使到来,有悬剑示威情形。
郡官却不禁失色,独寇准形神自若,与郡官邀中使入庭,从容与语道:“朝廷若赐准死,愿见勅书。”
中使无可措辞,乃登堂授敕。
寇准北面拜受,徐徐升阶,邀中使入宴,至暮乃散。
中使自去,寇准亦即往雷州。
是时,宋真宗陵寝尚未告成,朝廷命丁谓兼山陵使,雷允恭为都监。
雷允恭与判司天监邢中和前往勘察陵址,邢中和语雷允恭道:“山陵上百步,即是佳穴,法宜子孙。但恐
雷允恭说道:“先帝嗣育不多,若令后世广嗣,何妨移筑陵寝。”
邢中和说道:“山陵事重,踏勘复按,必费时日,恐七月葬期,不及遵制,如何是好?”
雷允恭说道:“你尽管督工改筑,我走马入白太后,定必允从。”
心尚可取,迹实专横。
邢中和唯唯而退。
雷允恭即日还都,进谒刘太后,请改穿陵穴。
刘太后说道:“陵寝关系甚大,不应无端更改。”
雷允恭说道:“使先帝得宜子孙,岂非较善?”
刘太后迟疑半晌,复说道:“你去与山陵使商议,决定可否。”
雷允恭乃出语丁谓。
丁谓无异言,再入奏刘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