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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是三轮的,后斗焊了铁皮棚,跑起来整个棚子都在抖。司机是个傣族汉子,后视镜上挂串star形状的菩提子,一路哼调子。
叶天坐在苏沐雪对面。斗里堆着两袋饲料,味道冲鼻子。苏沐雪把脸别向铁皮棚缝隙,风灌进来她头发打在铁皮上响。
“曼扁哪。”叶天问。
“寨子。”
“你妈在寨子里。”
苏沐雪没接。她手肘撑膝盖上,腰弯着,帽子沿压到眼睛。司机从后视镜瞟她,又瞟叶天,乐呵呵插了句:“曼扁的米酒好喝。”
“去走亲戚?”司机又问。
“嗯。”苏沐雪应了声。
叶天看她。她应声那下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司机哼歌继续开。
国道从县城出去往西,两边胶林开始密。三月割胶季没到,林子里没人,胶杯倒扣树干上白白一片。车过了一个边防检查站,栏杆抬起没拦。司机跟岗亭里人点个头就过去了。
“这条路你没走过。”叶天说。
“走过。”
“什么时候。”
苏沐雪偏过头来,帽子底下眼睛看他。“十二年前。我妈带我走的这条路。往反方向。”
叶天没追问。三轮颠过一个坑,饲料袋子歪过来,他伸手扶正。苏沐雪看着他的手,突然说:“那时候我七岁。苏卫国追到检查站,被拦下来了。他站在栏杆那边喊我名字。”
“然后。”
“司机没停。”她转回头看外面,“我妈一直捂着我的嘴。”
“为什么捂嘴。”
“因为我一直在哭。”她顿了下,“喊爸爸。”
胶林往后倒。三轮拐进岔路,柏油路变碎石,颠得人坐不住。司机放慢速度,回头喊:“前面修路,过不去,两位这里下?”
苏沐雪站起来。叶天先跳下车,伸手要扶她,她已经自己跳下来了。碎石硌脚,她没晃。
“往哪走。”叶天问。
苏沐雪站路边看。前面确实在施工,一台压路机停在路中间,警示牌歪着。旁边有条土路绕进胶林,能过摩托和行人。土路入口有个小卖部,铁皮房,门口摆冰柜和两箱啤酒。
“那个小卖部。”苏沐雪说,“我七岁那次,在这买了瓶水。老板娘是个傣族咪涛,给我一颗糖。”
“你记得。”
“糖是咖啡味的。”
叶天跟她往小卖部走。路过压路机时他扫了眼驾驶室,没人,座位上扔着份报纸,日期三月八号,昨天。路障锥桶摆得潦草,像是临时封的。
小卖部门口坐个老咪涛,烤火盆旁边蜷着,脚边放搪瓷缸。看见人来抬眼皮,目光在苏沐雪脸上停了停,又挪开。
“两瓶水。”叶天说。
老咪涛弯腰从冰柜拿水,动作慢。递过来时她看着苏沐雪,用傣话说了句什么。苏沐雪摇头。
老咪涛又说了句。苏沐雪还是摇头。
“她说什么。”叶天接水,拧开递一瓶给苏沐雪。
“问我是不是曼扁岩家的。”
“她认识你。”
“她认识我妈。”苏沐雪没喝,握着瓶子,“十二年前她见过我。”
叶天喝口水。水是冰的,瓶子外壁凝水珠往下滴。他观察小卖部里面,货架后头有扇门,帘子半掀,能看到后面是住人的屋子。门帘边上挂件灰夹克。
“苏卫国的。”苏沐雪也看到了。
“他在这停过。”
“刚走没多久。”苏沐雪看火盆,“灰还热。”
叶天蹲下去烤火。老咪涛从屋里拿出个塑料袋,装了几根芭蕉,放苏沐雪脚边。苏沐雪低头看芭蕉,喉结动了下。
“她给你送的。”叶天说。
“我知道。”
“你妈在寨子里什么位置。”
苏沐雪没马上答。她把芭蕉捡起来,撕开一根咬了口,嚼完才说:“寨子往里走三公里,靠近界桩的地方。单家独户,不跟寨子里来往。”
“界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