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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叶天又醒了一次。台阶上露水重,裤腿湿了一片。
苏沐雪还坐在原位,姿势没变,帽子摘了放在一边,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她眼睛盯着客运站方向,瞳孔里映着那块白晃晃的灯牌。
“你没睡。”叶天说。
“睡了十分钟。”苏沐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够用。”
五点零三分。第一班中巴从客运站发出来,车灯扫过巷口。苏沐雪没动,等车开远了才往街对面走。叶天跟在后面半步,路过便利店门口,一个值夜班的店员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磕玻璃。
客运站候车厅铁门半拉起来,里面候车椅上躺着几个等早班车的人。苏沐雪没进去,站在站前广场一棵榕树底下,树干粗得能挡住两个人。
“苏卫国长什么样。”叶天问。
“瘦。”苏沐雪停了停,“矮。左耳后面有颗瘊子。我妈说的。”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屏幕亮那一下叶天扫到没信号。
“八点。”苏沐雪说,“还有三个小时。你去那边米粉店坐着,靠窗位置。”
“你呢。”
“我在这等。”
叶天没走。他看一圈广场,早点摊推车正从巷子里出来,卖糯米饭的大妈支起遮阳伞。环卫工扫落叶,竹扫把擦地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客运站侧面有条水泥路通后面停车场,铁栅栏门开着,几个司机蹲那抽烟。
“陈枭的车你认识。”叶天说。
“一辆黑色皮卡,云K牌照,尾号我不记得。”苏沐雪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昨晚没追我们。今天早上到,路线只有一条。”
“你想说什么。”
“他比我们早到,就藏起来。他比我们晚到,就会从大路进来。”叶天指了下客运站正面国道方向,“米粉店那个位置能看到进站口和停车场。你在这看不到停车场。”
苏沐雪想了两秒。
“你去米粉店。”
“一起。”叶天说,“你在明,我在暗。陈枭认识我,昨晚他让人试我,说明他手里没我照片。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苏沐雪嘴角动了动。她打量叶天,从脸上看到衣服,那件灰扑扑外套从孤儿院穿出来就没换过。
“行。”她把帽子重新扣上,“你收茶叶的,我弟。今天反过来。”
米粉店六点开门。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女人,嗓门大,一开门就冲后厨喊水烧上。叶天挑了靠门第二张桌子,背对墙,能看见国道进县城的岔路口。苏沐雪坐最里面角落,要了碗米线,筷子挑两下就放下。
叶天吃粉。真吃。一碗见底又叫了碗豆浆。
“胃口好。”苏沐雪说。
“昨晚没吃。”
七点二十。国道岔路口拐进来一辆黑色皮卡。叶天低头喝豆浆,余光扫到车牌,云K,尾号三个七。皮卡没进客运站停车场,在站前广场外道减速,绕了半圈又开走了,往县城方向去。
“走了。”叶天说。
苏沐雪抬头看窗外,只看到皮卡尾巴。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乱了。
“他在踩点。”
“他知道我们在这。”叶天放下碗,“他不进来,在等苏卫国。”
“也等我们动。”
七点四十。一个穿灰夹克男人从客运站侧门走出来,手里拎个黑提包,在广场榕树底下站定。他往四周看,动作很快,不仔细但绝对在扫。叶天注意到他左耳后面有东西。
“来了。”叶天声音压到最低。
苏沐雪整个人绷直了。她没转头,视线从米粉店窗户斜出去,那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半边身子。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住筷子。
“是他。”
“瘊子。”叶天确认。
灰夹克男人站了一分钟,往米粉店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他掏出手机看时间,手背擦了下额头。三月的勐海早上还凉,他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