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你爸怎么死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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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进勐遮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街边店铺亮着灯,几家烧烤摊摆在人行道上,炭火烟气混着香茅草的味道飘进车窗。

苏沐雪指了个方向:“前面右转,有个小旅馆。”

叶天把车拐进巷子。旅馆门脸不大,灯箱上“勐遮宾馆”四个字缺了笔画。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用手机看剧,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苏沐雪脸上停了两秒。

“两间房。”

“只有一间了。”女人把钥匙扔在台面上,“大床房,要住不住。”

苏沐雪把钥匙拿起来,转身上楼。叶天跟在她后面,楼梯窄,木头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尽头,她开门进去,把油纸包扔在床上,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叶天站在门口,没进去。

水声停了,苏沐雪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了他一眼:“站外面干什么,进来关门。”

叶天进去,把门带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一片茶地。苏沐雪坐在床沿,把油纸包重新打开,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二页。

“名单上第一个是苏卫国。”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最后一个被涂了,但纸上有印子,对着光能看见。”

叶天走过去。苏沐雪把本子举起来对着窗户外面最后一点天光。涂掉的名字底下,笔迹压痕还在,能看出一个字的轮廓。

“苏。”叶天说。

“对。苏什么看不出来。”苏沐雪把本子放下,“我妈涂掉这个名字,说明这个人比苏卫国更让她忌讳。”

“苏卫国是你什么人?”

苏沐雪没立刻回答。她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那张手绘地图,手指点在“曼扁老寨”三个字旁边。

“苏卫国是我大伯。”她声音平,“我爸的哥哥。二十年前曼扁老寨埋了,全村迁出来,苏卫国是当时寨子里唯一没迁走的人。”

“他留在埋了的寨子里?”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出了国。我十岁那年,我妈第一次跟我说那句话,你爸的命在你肩上,那天晚上她烧了家里所有苏卫国的照片。”

叶天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外茶地里有人打手电筒,光柱扫过树梢,又灭了。

“你妈让你回去,你偏把东西给我看了。”叶天说,“老波涛也没拦。”

“老波涛拦了。”苏沐雪把笔记本合上,“他把东西给我之前,说了句话,傣语,我没全听懂,大概意思是‘种下的因,果自己会找上门’。”

“然后陈枭问了那句话。”

“对。陈枭问,你妈姓什么。”苏沐雪看着他,“老波涛听到之后,把油纸包从竹楼板底下拿出来,直接给了我。我妈跟他交代过,女儿带姓叶的来,东西收好,让女儿回去。他没照做。”

叶天把纸片掏出来,放在床上。苏卫国三个字,笔画硬,收笔带钩。

“这个笔迹,跟账本上一样。”苏沐雪拿起来看了两秒,“我妈写的。她写苏卫国的名字,写成这样,是故意让我认出来。”

“她让你认出来,又不让你带姓叶的来。”

“所以她留了矛盾。”苏沐雪把纸片放回去,“她想让我知道苏卫国,又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楼下传来摩托车声,在旅馆门口停住。叶天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两辆摩托车,四个人,没熄火,在门口抽烟。前台女人出去说了什么,领头那个人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苏沐雪把油纸包塞到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到叶天身边,压低声音:“后面茶地有条路,通到镇外公路。”

“东西不要了?”

“东西在我脑子里。”她拍了拍太阳穴,“地图我记住了。名单我记住了。第三页那句话,我十岁就记住了。”

叶天看了她一眼。苏沐雪已经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没回头。

“你走不走?”

叶天把椅子挪到门边,卡住门把手,然后跟上她。窗户对着茶地,二楼跳下去不算高。苏沐雪先翻出去,手抓着窗沿,松手落地,滚了半圈站起来。叶天跟着跳下。

茶地里土松,脚踩上去陷进去一半。两人猫着腰往坡下走,身后旅馆二楼亮起灯,有人推开窗户喊了一声。

苏沐雪没停,脚步加快。坡底是一条水泥路,路边停着一排拉货的三轮车。她拉开最近一辆的车门,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

“上来。”

叶天坐进副驾,苏沐雪拧钥匙,发动机响了两声打着了。她挂挡松离合,三轮车蹿上水泥路,往镇外开。后视镜里,旅馆方向有人跑出来,站在路边打电话。

“往哪走?”叶天问。

“勐海。”苏沐雪把车灯打开,“他们说的明早八点,勐海客运站。”

“你要去?”

“我要去看看,苏卫国到底想干什么。”她换了个挡,车速提起来,“你妈的照片在他手里,我妈的账本被他盯上,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深。”

三轮车上了柏油路,路两边黑下来,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白线。苏沐雪开了一段,忽然开口。

“老波涛让陈枭问那句话,是在试你。”

“试我什么?”

“试你知不知道你妈姓什么。”苏沐雪看着前面的路,“你当时没反应,他就确定了一件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叶天靠在座椅上,路两边的树往后掠。

“所以他还是把东西给了你。”

“因为他想知道我妈到底留了什么。”苏沐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跟我妈有约定,但他有自己的打算。二十年前曼扁老寨埋了,活下来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前方路牌显示勐海还有三十公里。苏沐雪把油门踩到底,三轮车发动机声音变了调,在夜里的公路上嗡嗡响。

后视镜里那两辆摩托车没跟上来。叶天又看了两眼,确认后方公路黑得干净。

苏沐雪把车速压回六十。她左手搭窗沿上,右手扶方向盘,头灯照着路边茶地,一排排茶树矮下去。

“他们没追。”叶天说。

“追不上。”苏沐雪换挡,“那帮人是镇上守点的。陈枭不会在镇上动手。”

“你认识陈枭。”

“我认识他脖子上那块疤。”苏沐雪说,“小时候在曼扁老寨见过,他那时候给我摘过野芒果。后来寨子埋了,他成了老波涛养子。”

叶天没接话。三轮车颠了一下,他额头碰车顶。苏沐雪斜一眼,嘴角动了下,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