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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勐海界碑的时候,叶天睁了眼。
路两边橡胶林密了起来,割胶的刀口在树干上排成斜线,白浆凝在伤口边缘,像一排没擦干的口水。苏沐雪把车窗降了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带着生橡胶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有多远?”
“一百九。”苏沐雪没看他,“你睡了四十多分钟。中间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第一句,你说‘刀鞘松了’。第二句,你说‘账本不在枕头底下’。”
叶天摸了一下腰后,刀鞘卡扣确实弹开了。他扣回去。
“我梦里说的?”
“嗯。”苏沐雪从扶手箱摸出一包湿巾递过来,“擦脸。你左脸有泡面汤的印子。”
叶天接过去,湿巾凉,擦了两下,印子没掉干净。
“你说账本不在枕头底下,”苏沐雪看着前面的路,“你梦到什么了?”
“忘了。”
“没关系。我不信梦。”
前面有边防检查站,迷彩棚搭在路中间,减速带鼓起来。苏沐雪把车速降到二十,前面两辆本地牌照的皮卡在接受检查,后备箱开着,武警拿手电往里照。
“你紧张什么?”叶天问。
“我不紧张。”
“你右手中指在敲方向盘。”
苏沐雪手停了。
“检查站过去之后,省道转乡道,最后一段是土路。”她说,“老头画的图上有两个检查站,实际上可能更多。边防查走私查得严,你身上那把刀,被翻出来就是个事。”
叶天把刀抽出来,连鞘插进座椅和中控台之间的缝隙,用脚垫盖住。
“你的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真的?”
“苏沐雪。”她顿了顿,“苏卫国给我办的,真名。但他不知道我用过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你先说你的。”
“叶天。就这个,没改过。”
“你不想知道我的?”
“你想说自然会说。”
前面的皮卡走了,武警伸手示意苏沐雪往前。她降下全部车窗,递证件的时候手很稳。武警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副驾的叶天。
“去哪?”
“景洪。”
“干什么?”
“旅游。”
“泼水节是四月,现在才三月底。”
“提前来,找人。”
武警把证件递回来,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脚垫位置停了一下,没动。
“走吧。”
苏沐雪升上车窗,起步,换挡,车速提到六十。后视镜里检查站越来越小。
“脚垫位置他一看到了,”叶天说,“但他没搜。”
“他知道我姓苏。”苏沐雪拐进乡道,路面窄了,两边茶树梯田,采茶的女人戴着斗笠蹲在坡上,“苏家在版纳有名。他不想惹麻烦。”
“那你怕什么?”
“我怕陈枭在前面设的卡,不是武警这种。”
乡道开了半小时,柏油变成碎石,碎石变成土。前面一辆拖拉机横在路中间,车斗里装着竹篓,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修轮胎,看见苏沐雪的车过来,站直了。
男人穿藏青对襟褂子,裤子卷到膝盖,小腿上一道旧疤。他挡在路中间,没有让的意思。
苏沐雪踩刹车,停在三米外。
“景洪方向,前面塌方。”男人开口,口音重,是本地傣族,“走不了。”
“哪段塌了?”
“曼弄枫过去三公里,树倒了,压了电线杆。”男人往车斗里看了一眼,“你们绕道吧。”
苏沐雪没动。
叶天注意到车斗竹篓里放着一个保温杯,银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褪色贴纸——跟加水站棚子里老头桌上那个一模一样。
“你认识加水站那个老头?”叶天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不认识。前面真塌了,你们掉头走勐混方向,多绕六十公里。”
苏沐雪挂倒挡,车往后倒了十几米,在一个路口掉头。后视镜里,男人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把那辆拖拉机发动,原地掉了个头,往反方向去了。
“他故意堵在那的。”叶天把脚垫掀开,刀抽出来插回腰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