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车是苏家的老款奥迪,停在祠堂后面一条窄巷里。
叶天拉开后座门,里面塞着两个塑料袋,一袋面包一袋水,还有一件冲锋衣,吊牌都没剪。苏沐雪坐进驾驶位,打火,叶天坐到副驾,把铁盒搁在膝盖上。
“你开?”
“你认识路?”
叶天不说话,把老头那张纸条展开。图画得潦草,一条主路三条岔道,旁边标注着:景洪往勐海方向,过边防站后第二个岔口右转,见到一棵大榕树左转,直走到底。
“路线不对。”苏沐雪拿过纸条扫了一眼,打着方向盘出了巷子,“苏承泽走高速,我们走国道。”
“绕?”
“不是绕。他带的人多,路上一定设卡。国道上有检查站,但查得不严,你脸生,我拿苏家的通行证。”
叶天看着她。苏沐雪没解释通行证是哪来的。车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你妈会武。”叶天开口。
“嗯。”
“你不知道?”
“不知道。”苏沐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每天做饭,看电视,打麻将。手上有茧,说是打麻将磨的。”
“你信?”
“我信了二十年。”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她不说,我就不问。这次她跟苏承泽走,上车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对。”
“怎么不对?”
“像是告别。”苏沐雪的声音很平,“她跟苏承泽去,不是为了帮苏承泽,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叶天拆开面包咬了一口,又干又噎,他拧开水灌下去。
“你爸拆了那封信。”苏沐雪突然说,“他知道我妈每年寄信,他没告诉我妈。”
“他为什么压着?”
“不知道。但苏卫国这个人,不做没好处的事。他扣下那封信,说明那封信能换东西。”
叶天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信纸的边角,没拿出来。
“我妈给你爸寄信,你爸拆了,你爸知道我妈在哪。”苏沐雪握紧了方向盘,“叶家三个医生,老头活了一个,你爷爷没死。这些信息,苏卫国全知道。”
“你怀疑你爸?”
“我怀疑所有人。”她看了叶天一眼,“包括你。”
叶天笑了一下,没出声。
“你该怀疑。”他把面包袋子攥成一团,“我身上流着叶家的血。你爷爷放火,我爷爷放火,扯平。”
苏沐雪没接话。车过了收费站,Etc滴了一声,她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叶天把冲锋衣穿上,吊牌硌着脖子,他反手扯了。
“苏承泽带走的瓶子,”叶天说,“是你妈配的药。治我爸的腿伤,也治我手上的疤。她怎么知道我疤没了?”
“她不知道。”
“对,她以为还在。她配药,是防着别人把我认出来。”叶天搓了搓手腕,“可你姥爷拿了一半药。那一半,给谁了?”
苏沐雪沉默了三秒。
“给我爸。苏卫国腿上有旧伤,他说是年轻时候打篮球伤的。”
“篮球?”
“也是假的。”苏沐雪的语气没变,“我从小到大,家里没出现过篮球。”
叶天把铁盒打开。照片都还在,那张彩色的,叶青山坐在轮椅上,膝盖搭着毛毯,手腕上一道横疤。他翻到背面,空白。老头说这些照片是装在一个信封里的,谁寄的,他没问,老头也没说。
车进了山区,路灯没了,远光灯打出去,路两边的树影一排排往后退。
苏沐雪的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摁掉。又震,又摁。第三次,叶天伸手拿了过来。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是:
“沐雪,承泽带的人里有一个叫阿贵的,练泰拳。你妈知道。”
发信人:妈。
叶天把手机放回支架。
“你妈知道你号码?”
“她什么都知道。”苏沐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但这是她第一次告诉我。”
车过了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一片。叶天看着窗外,远处山脊上有一点灯火,孤零零的。
“老头说,我妈手腕上有疤,自己划的。”苏沐雪开口,“跟你爸的是一对。”
“嗯。我信。”叶天把照片收进铁盒,盖好,“我妈回云南找我爸,找不到,就留在景洪,每年泼水节去渡口,等了二十年。”
“你爸在缅甸,被叶家扣了十五年,去年才跑出来。”苏沐雪复述着,声音平平,“他没去找你妈,为什么?”
“不知道。”
“你知道。”
叶天看着她。
“他怕。”苏沐雪说,“他怕他找过去,叶家会跟着他找到你妈。所以他躲在山上。老头说他‘在云南等你妈’,老头没说他们见过面。隔着一座山走了二十年都没走到一起,那是没走,是不敢走。”
叶天低头看着铁盒,盒盖反光,映出他的半张脸。
“你比你爸心狠。”他忽然说。
“我没爸。”苏沐雪踩下油门,转速表跳了一下,“苏卫国养我,是为了让我嫁进叶家。你爷爷杀你爸,你爸躲了二十年。我在这局里,就是个东西。”
“你不是。”
“我是不是,我说了算。”她看了叶天一眼,眼神很冷,“到了云南,你找你爸妈,我找我妈。找到之后,我拆了苏卫国,你最好别拦。”
叶天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刀鞘上那个“叶”字朝上。
“我不拦。”他的手指摸过铜护手,“你拆苏卫国,我杀叶家,扯平。”
苏沐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你杀过人?”
“没有。”
“那你别把话说满。”
车钻进一条隧道。灯光一闪一闪,一截一截的白光打在两人脸上。叶天把刀插回腰后,进隧道时他余光扫到,苏沐雪右手虎口有一道细疤,很浅,但是横的,跟他爸手腕上那道疤是同一个方向。
出了隧道,天边泛白,导航显示距景洪四百公里。
苏沐雪把车拐进一个路边加水站。水泥坪上停着三辆长途货车,司机们聚在棚子里吃泡面。她下车,拉开车前盖给水箱加水。叶天进棚子买了两桶泡面,柜台老头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
“后生,往哪走?”
“景洪。”
“赶泼水节?”老头把零钱推过来,“今年早,三月末就有人往那边去了。说是江边渡口要翻修,人聚得比往年多。”
叶天的手停了一下。
“渡口翻修?”
“听说的。”老头低头找烟,“包工头是我侄子。他说有个女人天天去,盯着人家修,修哪儿她盯哪儿。”
叶天拿着泡面出去了。
苏沐雪靠在车头喝水,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老头画的这图有问题。最后一个岔口写着‘见到大榕树左转’,那棵树要是被砍了,这图就是废纸。”
“老头二十年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