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叶天没动。
他站在走廊中间,手里那张信纸捏得发皱。楼下喇叭又响,一声,停,再一声。苏承泽不急。他在给叶天时间,也是在逼。
陈青梧碰了碰叶天胳膊。“你下不下去。”
叶天看何素心。
何素心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扭,小手攥她领口。她衣服洗得发白,肩线磨出毛边,但抱孩子的姿势稳。她看叶天,不躲。
“你奶奶,何秀兰。”叶天开口,“她什么时候走的。”
“前年。”何素心说,“清明前三天。”
“日记在你手里,为什么来这儿。”
何素心没马上答。她低头看孩子,孩子又睡了,嘴一抽一抽。她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巴掌大,深蓝布面,边角磨圆,一根红绳绑着。
“日记最后一页,夹了张照片。”她递过来,“我奶奶说,拿这个来找你。”
叶天接过。照片发黄,边角有霉点。画面里三个人站在祁园楼下。左边是沈青崖,年轻,短发,穿白衬衫。右边是个男人,半侧身,光线暗,只看得见轮廓。中间是个老太太,何秀兰,围裙,手在围裙上擦。
叶天翻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蓝黑墨水洇开,但不模糊:青崖,孩子留苏,你走。秀兰记。
“留苏。”陈青梧凑过来看,“苏家。”
“我奶奶说,沈青崖死前三天,把日记给她。让她交给一个姓陈的记者。”何素心声音低,“但陈明远来拿的时候,我奶奶留了个心眼。她抄了一份自己留着。”
“为什么。”
“我奶奶在祁园做过事。她知道苏家丢孩子那年,死了两个保姆。”何素心看叶天,“一个摔下楼梯。一个煤气中毒。都是意外。”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苏承泽按打火机的声音。咔嗒,咔嗒。
苏沐雪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变了。挂了之后,她看叶天。
“我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声音发紧,“‘铁盒里的照片,剪刀口是假的。有人照着剪的。你爸认得那把剪刀。’”
“谁剪的。”
“他没说。他说电话里不能说。”苏沐雪把手机攥手里,“他让我问苏承泽,1997年丢的那个孩子,分娩记录在哪。”
叶天看苏承泽。苏承泽在楼下,隔着两层楼,听不见。但苏承泽好像感觉到什么,抬头往上望。三楼窗户灯光照着,他脸半边在阴影里。
“问他。”叶天对苏沐雪说,“你喊。”
苏沐雪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冷风灌进来,老保安打了个喷嚏。
“苏承泽。”苏沐雪喊。
楼下苏承泽抬头。烟捏在手里,没抽。
“1997年分娩记录,在哪。”
苏承泽没答。他把烟丢地上,脚尖碾灭。然后他从风衣内袋掏出那个信封,举起来,晃了晃。
“在这儿。”他声音不大,但楼道拢音,字字清楚,“沈青崖分娩记录复印件。上面有接生人签名。签字的是苏家私人医生。姓何。”
何素心手一抖。孩子差点滑出去,她搂紧。
“姓何。”苏承泽把信封收回口袋,“何秀兰的丈夫。你爷爷。”
何素心脸色白了。她嘴唇动,没出声。
“你奶奶当年不是保姆。”苏承泽声音平,“她是苏家私人医生的老婆。她丈夫给沈青崖接生。记录上写得清楚。婴儿左脚畸形。体重三斤七两。早产。产后大出血。沈青崖签字,孩子留苏家。”
“留苏家。”陈青梧看叶天,“但孩子被带走了。”
“被谁。”叶天问。
“记录后面还有一行。婴儿转交人:苏承业。转交时间:1997年10月17日凌晨三点。”苏承泽顿了一下,“签字还是苏承业。”
老保安在台阶上动了一下。他看叶天,又看何素心,嘴张了张,没说话。
“老刘。”叶天叫他,“你想说什么。”
老保安摸膝盖,手指头抠裤缝。“那天晚上……我记岔了。抱孩子的是一个人,但是……”他低下头,“雨伞底下还有一个人。我没说。因为那个矮个,那天晚上也在。他给了我一包烟,让我别跟别人说。”
“矮个。”陈青梧看楼下。矮个站在黑车旁边,靠着车门,玩手机。屏幕光打脸上,他打了个哈欠。
“那包烟,我抽了。”老保安拍大腿,“抽完才想起来,烟盒里头塞了钱。五十块。我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三百。”
叶天把照片和信纸一起装进口袋。铜钥匙在另一个口袋。他摸了一下。钥匙柄上刻着字,他以前没注意。他掏出来,就着走廊灯看。灯光暗,铜面锈了,但刻痕看得清。一个“沈”字。
沈。
他把钥匙攥手里。何素心看他动作,孩子醒了,小声哭。何素心哄,嘴里哼,声音断断续续。她哼的是摇篮曲。调子老,像苏北那边的,尾音往上挑。
“你奶奶教的。”陈青梧听出来了。
何素心没抬头。“奶奶说,沈青崖教她的。她只哼过这一个调子。后来再不哼了。”
“因为什么。”
“因为沈青崖走的那天,孩子在哭。她抱着哄,沈青崖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去。说了一句话。”何素心声音哑了,“‘这孩子以后不哭。’然后孩子真不哭了。”
苏沐雪手机又响。她看了看号码,没接。响了六声停。隔三秒,进来一条短信。她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叶天。
短信五个字:别信苏承泽。
号码是苏卫国。苏沐雪她爸。
叶天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你爸跟苏承泽什么关系。”
“叔侄。但二十年前就翻脸了。”苏沐雪说,“我爸在苏家管财务。苏承泽管外面的事。1997年丢孩子那年,我爸查过一笔账。八百万。从苏家账上划走。划到一个境外账户。签字是苏承业。但苏承泽批的。”
“所以苏承泽来这儿,不是帮你。”
“我不知道。”苏沐雪摇头,声音低下去,“我只知道我爸让我别信他。但苏承泽手里有我爸二十年前签的字。他俩互相捏着。”
楼下苏承泽又按喇叭。这次一直按,不松。矮个上去敲他车窗。喇叭停。
“叶天。”苏承泽在楼下喊,“十分钟到了。”
叶天走到楼梯口。他没下楼。他站在三级台阶上,从上往下看苏承泽。
苏承泽也看他。两个人隔半层楼,楼梯灯在头顶,昏黄,影子拉得长。
“日记给你。”叶天开口。
苏承泽没动。“条件。”
“你带我去见的那个人,是他。”叶天停了一下,“我爸。”
苏承泽手插风衣口袋,肩膀绷了一下。
“你怎么确定他还活着。”
“你刚才说,陈明远查到去年,云南边境。一个人。”叶天声音稳,“你没说那是谁。你只说‘那个人’。但你第一句话说的是‘你爸’。你没说‘可能’。你说‘他没死’。”
苏承泽看着他,五秒没说话。
“好。”苏承泽点头,“日记。”
“先见人。”
“不行。”
“那就都别要。”
苏承泽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他从口袋掏烟,发现烟盒空了,攥了攥扔地上。
“叶天。你知道苏家找你找了多久。”苏承泽往前走两步,仰头看他,“二十年。从你妈把你带走那天起。苏承业死了,线索断。陈明远被车撞。你妈下落不明。就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