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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松宫清长摇了摇头,提醒道,“本家新定近江,各地瞩目,若再与尼子家开战,传到公方耳朵里,只怕要对本家心生忌惮。依臣看,不如照先前的态度,以静制动。”
一个要打,一个要等,两种主张伴随着争执在殿内低声爆发起来。
义重思忖良久,清了清嗓子,众人见状赶忙安静。
“你们说的都有理,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当初庄、新见两家托玄蕃前来求援,我为什么不应?因为我看得出,那两人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借本家压一压尼子,并没有诚心投靠的意思。本家真若出兵,便是替他们做嫁衣,到时候,北备中终究还握在他们手里,本家除了能听到几句漂亮话,便是惹一身骚,什么实在好处都落不着。”
“如今倒好,”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两家被新宫党屠灭,北备中成了无主之地。我便可借‘备中守护’的名义,行讨逆、复仇、安民之举,把这片土地,名正言顺地收归直辖。”
满座默然,随即恍然。山县盛信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松宫清长怔了怔,也很快醒悟过来;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山本重幸,则是继续沉默,只不过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山县盛信随即兴奋道:“那咱们还等什么?点齐兵马,攻入备中便是!”
“急什么,”义重摆摆手,看向松宫清长,“清长方才担心公方忌惮,也不无道理。所以这次,我准备先礼后兵,即便要打,也要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我先致书尼子晴久,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他出面责令新宫党退出备中、交还庄、新见两家遗领。信中我也会点出来,若尼子国久视若罔闻、一意孤行,我将不得不兴兵讨之。”
松宫清长想了想,追问道:“若尼子修理不答应呢?”
“那好办,”义重语气平淡,“我会同时密令鬼庭玄蕃、新九郎、常陆介,让他们各自整备备中、备前、美作军势,秣马厉兵,只要我这边下令,或者出云方面有动静,便挥师攻入备中,让尼子家见识见识本家如今的实力。”
众人心悦诚服,不再多言,义重则退回表书院准备写信。
就在此时,三条公望走了进来,呈上一份东海道来的情报。
义重展开一看,眉头微挑:冈崎城的松平广忠,前些日子被家臣岩松八弥刺杀,西三河顿时无主,织田、今川两家均虎视眈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第二个死在‘村正’刀下的松平当主。”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便把情报往案边一搁,没有多言。东海道的事,眼下还轮不到他分心,当务之急是先把备中这步棋走稳。
不过半个时辰,义重便写好了信,信中措辞强硬,毫不客气:
在下为备中守护,备中乃本家之领,新宫党擅杀备中国人庄为资、新见贞经,不仅视本家如无物,更是挑衅公方权威。限尼子家军势于三月底前,尽数退出备中,留守家臣可暂留几日,待本家接收人员抵达、完成交接后再行撤离。若殿下置若罔闻或是心存侥幸,在下将尽守土之责,亲提大军西进,届时兵连祸结,休怪不留情面。
信封好后立即交使者快马出城,一路向西直奔出云月山富田城。
……
二月二十一日,月山富田城。
尼子晴久拆开画着义重虎形花押的书信,从头看到尾,脸色一刻比一刻难看。
盐城山城的事情,他唯一的掌握的情报来自尼子国久报来的书信,信中直言庄、新见两家私通武田,图谋驱逐本家出备中,人证物证俱在,不得已设计诛杀。
他当时对这次屠戮的残忍确实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两家若真的暗通武田、意图驱赶尼子军势,留着终究是祸,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谁曾想,义重信中所书跟尼子国久的说法大相径庭,并且还以这件事为由头,准备带兵来兴师问罪。
尼子晴久对于这一突发状况又惊又怒,为了搞清楚真相,他压下火气,唤来家臣:“你去一趟备中,盐城山城的事,原原本本给我查清楚!”
数日后,家臣回报:“经查实,盐城山惨案发生之前,庄为资和新见贞经虽然与武田家暗中联系,但也只是想借着武田家制衡尼子家,根本没有驱赶尼子军的迹象。另外,臣已查证,当时纪伊守乃是假借主公的名义邀请两人携带家臣前往盐城山城,也就是说……”
家臣顿了顿,“纪伊守是利用两人对您的信任行此恶事。”
尼子晴久几乎是咬着牙听完家臣的禀报,不过,纵使对尼子国久憎恨至极,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夜,他在书院呆坐着,手中拿着毛笔,却不知如何回信。
针锋相对?尼子家元气未复,武田军此时西进,结果会不会步六角家的后尘,落得一战亡国的下场?
退让示好?让尼子国久把吃到嘴的北备中生生吐出去,不论他愿不愿意,新宫党上下必定因此心生怨怼。
其实,他明白尼子国久为何这般行事,位伝原一战,新宫党折损殆尽,占据多年的东伯耆一朝尽丧,为了恢复元气,他急需新的领地补血,可环顾四周,唯一能插得进手的只剩备中那两个软柿子。如今叫他把北备中交出来,跟剜他的心有什么分别?
就这么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硬生生熬到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房内,尼子晴久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廊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际,他呼吸吐纳了几次,眼神终于由迷茫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