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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尼子国久便启程赶往新宫党在备中的据点盐城山城。
此城位于楪城、佐井田城、猿挂城三城相围的三角形中央,位置险要,交通条件得天独厚。原城主多治部景治,当年出兵援三村家不幸战死,新宫党便顺势笑纳了这座城。
与他一同出发的,还有两封书信:一封致庄为资,一封致新见贞经。信上的措辞很客气,内容也很直白:尼子晴久认为先前的割地方案太过严苛、对两家太过不公,责令尼子国久与两家重新商议。因此,请两家当主于二月初九,携家臣团赴盐城山城一叙。
书信兜兜转转到达庄为资与新见贞经手中之时,他们恰好刚到佐井田城。
两人原本计划明日启程进入美作,之后一路向东去拜见义重,可得知尼子国久被尼子晴久压着不得不妥协后,庄为资那首鼠两端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喜上眉梢:“尼子修理都发声了,那此事便有转圜。我想着,若纪伊守肯少要三成…不,一半领地,这口气我也就咽得下了。若是如此,又何必千里迢迢赶去爱宕山城,卑躬屈膝,仰人鼻息?”
新见贞经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道:“这信来得有点太巧了。”
“巧?”庄为资不免好奇。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咱们明日就要动身它才来。”新见贞经越想越不对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依我看,丹后还是要去。有武田家撑腰,咱们心里才有底。盐城山城那头,派家臣代劳便是。”
庄为资放下信,在屋里踱起步子,走了两个来回,不以为然道:“只派家臣去,纪伊守很可能以我们不重视为由向修理进谗,如此一来,正好给了他抢夺领地的口实。我认为,还是要亲自去。谈得拢,皆大欢喜福;谈不拢,再去爱宕山城也不迟。”
“谈不拢……”新见贞经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可若是没了庄为资,自己一个人去丹后怕是也不会受到多大重视。
最终,他长叹一声,颔首道:“那就依你,先去盐城山城赴会。”
……
二月初九,盐城山城。
庄为资带着植木藤资、穗井田实近等一门重臣到场,新见贞经也带着嫡子新见诠经及一众重臣如约而至。
尼子诚久早候在城门处等候,满面笑意。见了庄为资,他躬身致意:“备中守一路辛苦!”见了新见贞经,又满脸堆笑:“藏人别来无恙啊。”
一行人被他引入城中,沿途的武士披甲执刃目光冷峻,巡逻的足轻也比以往要多了不少,尼子诚久一边走一边笑着解释道:“这是家父第一次莅临此城,城代对此十分重视,安排的人手多了些。”
众人点了点头,谁也没多想。
走到御前廊下,按惯例,众人将兵器尽数留在殿外,交由小姓看管,庄为资率先进殿,新见贞经携新见诠经随后,接着双方家臣依次进入就坐,静候尼子国久。
尼子诚久见状,满脸堆笑道:“家父想必就快到了,在下去门口迎一迎,诸位稍作休息。”
说罢,他便快步走出了御殿。
此时的殿内,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穗井田实近低声与植木藤资合计着今日要争取的田数;新见诠经正襟危坐,满脸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尼子国久这种级别的重臣;庄为资则是手指敲击着膝盖,等得有些心焦。
过了一刻钟、两刻钟,尼子国久始终没有现身,新见贞经瞥了一眼门口,看守兵器的小姓和兵器都没了踪影,他的心头顿时掠过一丝异样。
可刚要开口提醒众人,变故骤起!
大殿前后,两群全副武装的武士蜂拥而入,甲叶铿锵,白刃晃眼,二话不说,对着殿内众人便是一通乱砍!
“你们是什么人?!”
庄为资离上首最近,便也成了屏风后冲出的武士的首选目标。面对同时劈下来的两把太刀,庄为资下意识地抬臂去挡,可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一把刀斩断了他的胳膊,另一把直接砍进了他的肩颈,刀锋一转,脑袋顿时甩了出去,鲜血瞬间溅满了半扇屏风。
殿内一时间犹如人间炼狱,没有武器的众人抄起手边的一切物件抵挡,漆盘、膳桌、烛台,有什么用什么。
“尼子国久!你这混蛋!背信弃义!”植木藤资一边嘶声大骂,一边抄起膳桌横扫,虽然一度砸翻了两名武士,但紧接着三把太刀从身后刺入,把他连同膳桌死死钉在墙壁上。
穗井田实近拎着一把烛台且战且退,嘴里不停喊着“有话好好说”,可没有人搭理他,两把太刀袭来,一把砍断了烛台,一把刺进了胸口,他到死都不知道,把他和这一殿人送进死地的,正是那个不受他待见的养子。
两家的家臣们舍身扑在各自主公身前,用血肉之躯去抵御那片寒光,有人刚起身便被斩倒,有人抱着武士的腰翻滚着打翻火盆,即便衣服被烧着了也不松手。
惨呼声、咒骂声、刀刃穿刺声混作一团,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此刻,新见贞经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中计了。
这压根不是尼子晴久良心发现,也不是什么重新商议,从那两封信送进佐井田城时起,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杀局。
此刻,他悔得五脏俱焚:明明嗅出了不对,为什么不坚持到底?为什么就依了庄为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