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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也就是六月四日,除了浅井久政两千人留守近江外,武田军四万九千人,加上三好军一万四千人,合计六万三千人从安土山出发,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赴京都,开启了两年内的第二次上洛。
不过与之前不同,义重这次上洛并未收到将军或者管领的邀请,就连知会都没知会他们一声,至于上洛的原因,不用义重提前通禀,那两位也应该心知肚明。
“快看!那是若狭武田家的大军!”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人啊?”
“听说有六万多呢!”
大军一路向西,近江的国人豪族纷纷出城迎接奉上吃食,沿途的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军势,在道路两侧争相拜谒,有不少年纪大的甚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未时,大军进入山城国境内,尽管这里属于细川国庆的势力范围,但当地国人豪族面对武田家的威势,没人敢怠慢,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盛况可谓是有增无减。
“遥想两年前那次上洛,主公带了不过五千人,如今却是六万三千人,翻了十倍不止啊。”松宫清长策马跟在义重身侧,感慨万千。
“是啊,”另一侧的山本重幸顺势接话,但语气有些微妙,“这一路上的阵势,简直有种想要跟着主公入主京洛的冲动。”
“入主京洛……吗……”
义重心里念叨了一句,却是笑笑没有说话,不过看着道路两旁那些敬畏的目光,心里确实有些感慨甚至是悸动,前后三次上洛,自身的实力和面临的形势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就是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便足够了。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清水山下的清水寺,此地距离京都东面的鸭川仅有三里地,眼见天色已晚,义重并未急于进京,而是让大军在附近扎营。
他这么做其实也是在等,等洛中足利义晴和细川氏纲的反应,自己此番只是想跟六角定赖做个了断,顺便获得幕府的认可,而非冲着控制畿内和幕府来的,没必要跟他们闹得不愉快。
然而足利义晴和细川氏纲却不这么想。
两天前,收到大馆晴光和细川国庆关于观音寺城的噩耗后,两人惊慌不已,本想着找六角定赖一起商量对策,可那位畿内柱石得知消息后便把自己关在家中不出门、不见客,无奈之下,两人只能自行商量对策。
可这边还没商量出个眉目,那边便接连收到义重率领六万多大军西进上洛,并且已经抵达清水寺的消息,两人皆是猝不及防、大惊失色。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室町御所内,细川氏纲急得满头大汗,“六万三千人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京都,羽林殿不会想……”
“想什么?想把这京都夺去,还是想把你我赶走?不要杯弓蛇影、杞人忧天,羽林不是那样的人。”
足利义晴强作镇定,这两年他跟义重也算是蜜月期,义重给他修缮了御所,他把长女嫁给了义重,义重掏了聪明丸元服所需费用,他对义重讨伐越前予以默许,双方礼尚往来、各取所需,并没有什么冲突和隔阂,因此敢于这般言之凿凿。
但是细川氏纲就不一样了,他当年是义重和三好范长一起送上管领之位的,除了山城西北部边角料两三万石领地,便没有给义重其他回报。
不仅如此,他派出去的细川国庆还跟熊谷隆直闹僵,“污蔑”其屠杀了六角一族,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像足利义晴那般淡定。毕竟将军不能轻易废立,但是管领不一样,即便没了,还有身后那位管领代顶着。
“殿下,如今大军就在清水寺,如何应对,还得请您定夺。”细川氏纲不知如何是好,便将难题推给了足利义晴。
“先派人去摸摸底,看看羽林这次上洛,具体诉求到底是什么。”
足利义晴一边思考一边分析道:“玄蕃上次去安土山,跟武田家的熊谷右京亮闹得不愉快,不宜出面,晴光么……应付应付底下的家臣还行,让他去接待羽林如今也有些不够格……”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吧,让常兴和三好筑前去一趟,他们地位足够,跟羽林私交也好,对,就让他们去,先把人安抚住,搞清楚他想要什么,到时候再谈怎么解决,也能对症下药。”
“殿下所言甚是!”细川氏纲一度担心足利义晴会让他出面,如今他钦定了大馆常兴和三好范长,自己便又可以躲在宅子里做一条咸鱼了。
一想到这,他赶忙点头附和,并表示可以亲自去一趟三好范长的宅邸,劝说他出面,毕竟那支六万多的军势里,有一万四千人是他三好家的。
“去吧,”足利义晴颔首同意,但在细川氏纲起身准备离开时,他又补了一句:“告诉筑前,羽林提什么要求,既不要急着答应,也不要直接拒绝,带回来交由吾等商议后再答复。”
不消一会儿,细川氏纲便找到了三好范长,后者听闻义重上洛后,本就打算去见一见,结果刚要动身,便被细川氏纲堵住了,于是便顺水推舟,带着大馆常兴东渡鸭川,赶往清水寺面见义重。
夜幕降临,绵延整个清水山西麓的营地灯火通明,义重刚用完晚膳,便听闻三好范长和大馆常兴前来拜访,他只稍作思忖,便派人将两人引入本阵。
见到义重,三好范长并未如以往那般热络,反倒是大馆常兴先开了口,笑容和煦:“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夫与筑前奉公方和京兆之命,前来慰问。”
“多谢大人盛情,烦请替我向公方和京兆转达感谢之意。”义重欠身回应。
“那是自然,”大馆常兴面带笑意,寒暄道:“前些日子,公方告诉老夫,葵姬自嫁至若狭,身体康健不少,这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义重笑着点了点头,“感谢大人挂念,阿葵最近身子尚佳,并且开始协理内院,做得也是井井有条,深得家中信赖。”
“那便好,那便好,”大馆常兴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随即话锋一转,“殿下此番率大军上洛,声势浩大,不知能否告诉老夫意欲何为?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回去先跟公方和管领禀报,方便商量后续觐见事宜。”
“此番上洛为了三件事,”义重神色平静,“一是向公方禀报越前征伐之经过,二是就六角家偷袭本家之事请公方主持公道,三是为若殿元服献上贺仪。至于其他事项,待面见公方,自会当面陈禀。”
大馆常兴略微一怔,却是笑容不减:“老夫了解了,其他好说,不过说到六角家,老夫听闻六角京兆他……”
“京兆率族人自焚殉城,本家深感遗憾,”义重直截了当,语气不紧不慢,“但战场之上,生死有命。六角家不顾联姻之情,意图偷袭本家,本家不得已才联合浅井家反击,这点想必治部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