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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美浓蝮蛇”到访,闲来无事的武田信繁、长坂信政、榊原长政三人也赶过来凑凑热闹,山县盛信顺势充当起了“导游”,向留在廊下的斋藤家臣挨个介绍起来。
不破光治等人站在廊下,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盘算着,这三位手上有九千旗本,若是再加上山县盛信他们三个手上的,那么,这六个人便掌握了三万大军的指挥权。
看着这六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破光治再也没了最开始的不爽,甚至还一度觉得自己不配跟他们站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往边上挪了几步。
茶室内,冰冷的气氛维持了片刻,义重才缓缓开口,冷不丁地问道:“山城守从何处赶来?”
斋藤利政心头一紧:这个问题听着随意,但答错了可就麻烦了,毕竟他吃不准义重是否已经掌握了自己进入越前的行踪。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了一瞬,最终决定赌一把,据实相告:“在下是从鹫鞍岳前来,麾下军士自四天前便在原地驻扎,未曾行动。”最后这四个字语气尤其加重,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义重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山本重幸,后者凑到义重耳旁,声音不高不低:“鹫鞍岳在九头龙湖西北角,距此约四十里,距油坂峠约五十里。”
义重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回头来,嘴角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山城守这是把军势开进大野郡腹地了啊。”
“在下今日冒昧求见,正是请罪而来。”事实如此,斋藤利政没有辩解而是继续摆低姿态,他心里清楚,与其被动认错,不如主动请罪,这也是展现诚意的一种方式。
请罪表明态度,接下来才是解释:“当初也是想要尽早解决两国争端,消除北方威胁,才受了前波景忠的蛊惑,一时鬼迷心窍,贸然进兵越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今日才知,殿下是为拥立延景殿下、匡扶朝仓氏正统而来,乃大义之师。在下此举实属冒犯虎威,万死莫赎。”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向义重:“在下保证,本家对越前绝无觊觎之心,对武田家绝无相抗之意。”
纵观此番表态,斋藤利政把所有罪责都甩到了前波景忠这么一个死人的头上,并且只字未提割让领地的事,显然是想让义重觉得,此番出兵是出于两国和睦、维护领内安定的无奈之举,自己并非主动入侵越前的野心家。
义重端着茶碗看着他的表演,心里“呵”了一声。
受蛊惑?大名鼎鼎的美浓蝮蛇会被一个前波景忠蛊惑?他在鹫鞍岳停了四天,不是不想动,是看不清形势不敢动。如今就是冲着死无对证,才把锅甩到死人头上。当然,这件事想查可以查清楚,但查清楚了,便是不给他留情面,后续该怎么处置也是个麻烦。
想到这,义重稍稍调整心态,觉得暂不深究,先听听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山城守言重了,”义重面上客套了一句,“战国乱世,兵戈相向本是常事,有没有理由,理由是否站得住都属正常。”
不过随即话锋一转:“敢问山城守,此番带了多少军势入越?”
斋藤利政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犹豫了一瞬,还是据实回答:“八千人。”
“八千。”
义重嘴里咂了咂这个数字,随即似笑非笑道:“这规模倒也不小,比本家的山阴、山阳军团单拎出来要多。”
松宫清长在旁边笑着追了一句:“跟若狭军团差不多,但比起近畿军团还要少些。”
斋藤利政愣了一下,若狭、山阴、山阳三个军团他都从松宫清长口中简单了解了,可这“近畿军团”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本就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便顺势问道:“这近畿军团,方才倒是没听主水谈起。”
松宫清长故作一惊,拍了拍脑袋,一脸恍然道:“哎呀,近畿军团南下支援浅井家了,不在越前,故而便忘记跟您介绍了。”
“支援浅井家?”长井道利忍不住开口,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困惑:“恕外臣冒昧,敢问贵方与浅井家现在是何关系?他们可是出了什么事?”
义重用一种聊天气的语气说道:“浅井下野守早已向本家表示臣服。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前段时间六角家与朝仓景高结盟,意图趁本家主力不在北上敦贺,下野守抵挡不过,于是向本家求援,我便把近畿军团派过去了。”
茶室里安静了两息,斋藤利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六角家是什么实力,他太清楚了,去年因为土岐赖艺的事情,跟六角家在美浓边境较量过,着实吃了点亏,后来是靠着地利和计谋才堪堪扳回局面。
他们可是近江霸主、畿内柱石,素来兵强马壮,不是什么软柿子。如今六角家也掺和进来,在他看来,必定是一场恶仗。可面前这位羽林殿下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六角家兵强马壮,本家也吃过不少苦头。”斋藤利政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恕在下直言,若是殿下只派遣一个军团前往支援,即便联合浅井军,恐怕也不好对付。”
“多谢山城守提醒,”义重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紧接着依旧话锋一转,“不过,此番本家家老熊谷右京亮亲自率领两万近畿军团南下,再加上下野守的军势,至少两万三千人,破敌不成问题。”
“一个近畿军团,两万人?!”长井道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日根野弘就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摆,斋藤利政则是抿了抿嘴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的脑子几乎是同时开始飞转:山阴军团六千,山阳军团六千,若狭军团一万,近畿军团两万,光是这四个军团加起来就是四万两千人,这还不包括大名鼎鼎的“武田三备”,以及义重直属的最为精锐的虎贲卫。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田军可以同时对朝仓、六角两大名门开战,并且稳操胜券。
想到这,斋藤利政在心里长长吐了口气,庆幸自己在鹫鞍岳停了四天没动,若是真听了前波景忠的鬼话偷袭武田军,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