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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条街道,拐过三个街角,一座大型神社出现在众人眼前,典型的“明神造”式样的大鸟居庄严肃穆,石灯笼沿着参道两侧整齐排列,周围树木茂密,青翠欲滴,静谧祥和,确实是会见的绝佳场所。
众人在鸟居前下马,拾级而上,不一会儿功夫便与恭候多时的七八名武田家臣碰了面。松宫清长率先挨个介绍起来:“这位是山县中务少辅盛信,这位是武藤刑部少辅光佑,还有这位,粟屋图书助胜久……”
听着松宫清长的介绍,斋藤利政与众人挨个颔首致意,态度恭敬,身后的斋藤家臣也有样学样不敢怠慢,不过年轻气盛的不破光治,还是不爽地暗自嘀咕了一声:“对待国主大名,竟然只派家臣前来迎接,实在有些失礼……”
“光治。”日根野弘就暗自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呵斥道:“不得无礼。”
斋藤利政没有回头,只是向松宫清长欠身致歉,“一个乡野小子,还请主水勿怪。”
松宫清长嘴角微微一扬,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补充了几句:“山县中务,是家主的兄长,也是指挥山阴军团的侍大将,麾下常备兵六千人。武藤刑部,家主继任家督前便已经随侍左右,目前指挥山阳军团,麾下常备兵同样是六千人。”
“六千人?!”
听到这,斋藤家臣顿时失去表情管理,面露惊愕,他们不曾想到,武田家随便一个军团的兵力,都快赶上斋藤军全部了。很难想象,若是真的听信了朝仓景高和前波景忠的谗言,跟武田军干上一仗,会是怎样的结果。
“还有,”松宫清长冲着粟屋胜久抬了抬手,“粟屋图书助,与在下同为本家家老,他此番负责指挥若狭军团,麾下常备兵一万人。”
“一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锤,差点将还没缓过神来的斋藤家臣一锤抡晕,就是这其貌不扬的三个人,手上掌握的兵力几乎是倾巢而出的斋藤军的三倍,并且他们手上那可是实打实地常备兵,战斗力更非麾下那些农兵可比。
不过相较斋藤家臣的惊愕,斋藤利政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再次向三人欠身致意,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松宫清长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三位家臣不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是武田家数一数二的,由他们前来接待,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当然,他也听得出,松宫清长这番话,也是在“不经意”间展示武田家的肌肉,这种“不经意”其实比刻意的解释说明更有说服力。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此人虽说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右眼还戴着黑色眼罩,但面色却十分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松宮清长刚要开口介绍,斋藤利政已经抢先迈出一步,欠身道:“这位便是山本式部吧?久闻大名。”
山本重幸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礼:“山城守客气了,怕是外臣这只独眼暴露身份了。”
“大人说笑了,”斋藤利政解释道,“您‘但州独眼龙’的名号在西国和近畿可谓家喻户晓,不过浓尾一带坊间,倒是因为您的事迹,习惯称呼您为‘今子房’,将您跟汉朝的张良相提并论。”
“今子房?有意思。”山本重幸淡笑一声,“着实谬赞了,外臣岂能跟张良相比。您这么一说,外臣倒是想起来,安艺有位‘今项羽’,那位的结局可不太好。外臣觉得,名号太盛,反倒折损命数。”
斋藤利政本想借此机会拍拍山本重幸的马屁,没成想他竟看得这般通透,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说罢,山本重幸转入正题,“家主已在茶室恭候,特派外臣前来引路。”
“有劳大人了。”斋藤利政再度欠身。
众人随着山本重幸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向神社深处走去,斋藤利政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山本重幸微微跛行的背影,他还是很难想象,这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态的男子,竟然是义重仰赖的军师,并且还是浪人的时候便被义重延揽,这足可见义重知人善用。
穿过石径尽头的一小段回廊,众人便来到一处别院,院门正对着的茶室的障子门半开着,众人走近,还能听到里头传来茶釜水沸的咕嘟声。
斋藤利政在茶室前停住脚步,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顺带着整了整衣襟,两名小姓赶忙拉开障子门伏身恭迎。
斋藤利政携长井道利、日根野弘就先行进入,山本重幸和松宫清长紧随其后,甫一坐定,斋藤利政便欠身行礼:“在下斋藤山城守利政,拜见羽林殿。久闻羽林虎威,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说罢,他侧身抬手,挨个介绍起来:“左边这位是长井隼人正道利,右边这位是日根野备中守弘就,皆是本家家老。”
长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依次伏身叩首,姿态规规矩矩。
义重靠在凭几上,半眯着眼打量了三人一圈,意兴阑珊地吐了一句:“山城守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斋藤利政从义重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冷意,为了缓解气氛,便自己找起了话题:“方才途经贵军营地,深感军容之盛、军纪之严,实在令在下叹服。”
“山城守过奖了。”义重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三条公望,三条公望心领神会,将刚点好的茶碗双手奉到斋藤利政面前。
斋藤利政欠身接过茶碗,道了声谢,趁着茶汤入口的功夫,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碗沿侧边掠过,快速扫了义重一眼:
这个年轻人相貌倒也平平无奇,不过眉宇舒展,眼皮半耷拉着,透着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慵懒和松弛感。他又快速瞥了一眼义重握茶碗的姿势,虎口虚扣,指节毫不发力,这也佐证了他的这副松弛不是故意端出来的架子。
斋藤利政在心里掂了掂:自己好歹也是坐拥美浓近六十万石的国主大名,可对面这位竟然这般态度,显然是没把自己当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义重确实有资格这样做,自己纵使也是一国之主,可对领内的掌控力远远比不上朝仓氏,如今六十八万的越前仅仅十五天便被平定,自己入不了他的法眼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些,斋藤利政放下茶碗,心里默默把今天这场会面的分量又往上调了两档。
与此同时,茶室外头的回廊上又是另一种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