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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五郎右卫门吉富在此!谁敢来战?!”
此人当年在九头龙川合战中凭借一骑打,讨取了一向一揆方的猛将山本圆正入道,绝非浪得虚名。这一通砍杀犹如砍瓜切菜,周围三步之内无人敢近。
虽然粟屋胜家还在苦战,但不少武田军被挤到了河边,有的脚后跟已经踩进了水里。见此情形,粟屋胜久采配猛然前指:“全军突击!过河!”
跃跃欲试的若狭军团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入浅水川。河面上的水花溅起一人多高,千百双脚同时踏碎了平静的河面。
与此同时,长坂信政那边也动了。
“骑铁队,随我来!”这位黄备大将一夹马腹,率领骑马铁炮队向着朝仓军本阵侧翼袭去,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适合骑兵机动,只要冲过去,便能打乱朝仓军阵脚。
不过,朝仓宗滴的视线敏锐捕捉到了这支骑马队,他对身旁的武将命令道:“景逸,右翼交给你,不管来多少人,给我死死顶住!”
“哈!”沟江景逸,这位跟随朝仓宗滴二十多年的国人首领没有丝毫犹豫,率领本部人马倾巢出动。
战场中央,若狭军团先头千余人踏上北岸与粟屋胜家汇合,没有喘息的功夫便与中村吉富的军势短兵相接。双方在泥泞的河滩上绞杀成一团,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身后的河面都泛起了波澜。
说时迟那时快,长坂信政的骑铁队也已抵达北岸,三十余骑武士举起铁炮对着沟江景逸的阵地便是一轮齐射,弹丸呼啸着钻入人群,朝仓军阵中顿时倒下了一片。
“不要慌!弓足轻放箭!枪足轻结阵!”沟江景逸声嘶力竭地吼着,即便被流弹击穿笼手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骑铁队射完一轮立即纵马冲锋,沟江景逸组织的三道防线顷刻间被突破了两道,但是第三道的枪衾却让骑铁队的攻势稍稍一滞。沟江景逸瞅准时机带着亲卫从两侧杀出,三面夹击之下,骑铁队竟不得不退回到第一道防线。
见此情形,身后督战的长坂信政皱起了眉头,侧脸问向一旁的武士:“这人是谁?”
“看家纹,应该是坂井郡沟江城的城主沟江景逸。”武士回答道。
“从没听说过,”长坂信政咂了咂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征战至今,未见如此强敌,看来这次将是一场硬仗。”
眼见中央战场两军全面接阵,两翼战场也全线开打。
战场西侧,山县盛信的山阴军团六千人如同一把利刃,以但州骑马队为先锋,冲入浅水川溅起漫天水花。这些但州马耐力惊人、服从性强,速度也不俗,蹄子在河底碎石上踩得稳稳当当,骑手们夹着马肚子,一手持枪一手控缰,率先杀上北岸。
迎接他们的,是朝仓景正和他的鸟羽众。
“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们无路可退,唯有死战!”朝仓景正站在本阵前,抬手往身后一指,那便是鸟羽朝仓家的本据鸟羽庄。他手下不少人的家就在附近,保卫家园的信念让这些人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弓足轻自由射箭!”
“枪衾准备!”
“忠左卫门,地形你熟悉,待会儿等双方交战后,你从侧面小路袭击他们后方!”
一道道命令从朝仓景正口中发出,他的鸟羽众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山县盛信的预料。那些田间小路、灌溉水渠、竹林缝隙,哪里可以绕路突袭,哪里可以埋伏伏兵,朝仓景正清清楚楚。
山县盛信的骑马队虽然顺利击溃河滩上的三阵,但靠近村庄后,却被四下神出鬼没的奇袭队搞得有些焦头烂额。
“这帮野良犬……”山县盛信在马上骂了一声,抽出太刀亲自带队冲锋,朝着朝仓景正马标方向杀去。可刚深入村庄,侧翼一条土路便杀出十几个足轻,另一侧的灌木丛中也有数十人冲杀而出,虽说人数不多,但这种化整为零的运动战,还是让习惯于大兵团作战的山县盛信使不上劲。
战场东侧,武藤光佑的山阳军团也动了。与山县盛信的猛打猛冲不同,武藤光佑这次讲究稳字当头,他把六千人分成三段,渐次推进。
他对面的北庄众跟随朝仓宗滴征战四方数十年,战斗经验丰富,朝仓景范、朝仓景行父子也是骁勇善战,面对两倍于己的武田军,朝仓景行刚一接阵便佯装败退,吸引武田军追击。
可武藤光佑并不傻,反倒是利用这个空档去攻打印牧能信率领的国人众侧翼,朝仓景行见状赶忙回师支援,却被埋伏在半路的一支武田军伏击,所幸朝仓景范率军赶到,勉强击退了武田军,双方就此陷入拉锯战。
但是印牧能信的国人众并未因此得以喘息,武田信繁的三千赤备策马奔来,这支武田军最强的突击力量,统一的赤色甲胄在夕阳下如同一团燎原的火焰,顷刻间就烧到了对岸。
“都别慌,给我顶住!”印牧能信骑马穿梭在阵中,声嘶力竭地呵斥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脸上满是焦急,他太清楚麾下这支杂牌军了,只能打顺风仗,遇到强敌根本招架不住。
可话没说完,赤备的第一波冲锋便撕开了防线。
这些国人众大多来自已被武田家占领的南条、今立两郡,此前跟随朝仓宗滴出阵美浓,并不知道越前的战况,如今得知妻儿老小都在敌人手里,谁还有心思拼命?眼见武田军气势汹汹,这些家伙有的扭头就跑,有的干脆把枪一扔跪在地上投降。
印牧能信急得眼珠子都红了,策马追上去连砍两名逃兵的脑袋,怒吼道:“不许撤!违令者斩!”
可是杀一两个人稳定不了正在崩溃的军心,赤备如同楔子一般,顺着突破口不断切入,把整个东翼的国人众打得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