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朝仓宗滴在本阵看到东翼的旗帜开始后退四散,那副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环顾本阵,手上能动用的人已经不多了:中村吉富正在和若狭军团死磕,右翼沟江景逸被长坂信政缠着动弹不得,能抽出来的只有……
“宗俊!”
“哈!”萩原宗俊应声上前,这位五十岁出头的老将是朝仓宗滴最信任的心腹,在越前国人中威望仅次于宗滴本人。
“给你一千人,去把东翼稳住,决不能让武田军突破!”
萩原宗俊欠身领命,二话不说,提刀便冲下了高地。
朝仓宗滴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嘴唇蠕动了几下,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拇指无意识地拨动着,浑浊的目光再度扫视整个战场。
本阵,中村吉富和沟江景逸打得很卖力,但若狭军团人数太多,正在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西侧,鸟羽众死战不退,山阴军团虽然推进缓慢,但已经将战线推至庄内;
东侧,北庄众在朝仓景范父子的率领下与山阳军团来回周旋,尚且能僵持些时间;
东翼自不必说,唯有这西翼……朝仓宗滴面色凝重。
榊原长政的三千黑备与真柄家正激战正酣,起先,真柄家正手持五尺三寸的野太刀冲在最前面,连续劈倒数名武田足轻,可这些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手持制式长枪的旗本并未因此减弱攻势,他们分兵三路,一路缠住真柄家正,另外两路继续对国人众展开强袭。
这些国人众从没见过如此勇猛的军势,坂井郡国人堀江景忠最先支撑不住,率领麾下武士撤入鸟羽庄,紧接着栂野众也跟着退了进去,整条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榊原长政看准机会率领三十人冲入阵中,长枪横扫,枪尖正中三段崎纪存的咽喉,这位朝仓氏庶流三段崎氏的当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倒在地。
“纪存大人死了!快跑啊!”周围的军士一见,本就危如累卵的士气瞬间坍塌。
榊原长政没有停手,他麾下的黑备如同一柄剔骨刀,专挑朝仓军防线崩溃的地方捅进去,不过片刻功夫,另一位重要国人首领也遭了殃——足羽郡角原馆主山内景秋,较量了没几回合便死在了榊原长政的长枪之下。
西翼行将崩溃的消息传回本阵时,朝仓宗滴正一边啃着冷饭团一边跟家臣商量对策,毕竟年纪大了,需要时不时吃些东西保持体力。
听闻三段崎纪存、山内景秋被讨取,朝仓宗滴将饭团放到桌上,重重咳了两声。沉思片刻后,他对身旁的使番命令道:“告诉孙九郎(朝仓景纪),让他带马廻众去西翼支援,别让那里的武田军突入鸟羽庄,否则景正腹背受敌,鸟羽庄就守不住了。”
“哈!”使番领命策马而去。
同一时刻,东翼的赤备在萩原宗俊的拼死阻击下终于被遏制住了。这位老将一到前线,便展现出与印牧能信截然不同的镇定和威信。他没有急着冲上去拼杀,也没有杀几个逃兵立威,而是把溃散的国人众收拢到身后,让自己带来的一千生力军顶在最前面。
“方才谁扬言后退老夫不追究,但是从现在起,谁再后退一步,老夫亲手砍了他!”萩原宗俊的声音不高,但在国人众心中的分量比喊破天都管用。那些刚才还在往后跑的足轻听到他的声音,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后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赤备再度发起冲锋,骑马武士冲到近前,一众国人众突然让开,露出萩原宗俊精心布置的枪衾,战马见状长嘶着急停,两名武士一个没抓稳被掀翻在地,被一旁的足轻顺势讨取。
“那名老将是谁?”武田信繁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
“应该是萩原八郎右卫门尉宗俊,宗滴的首席家老。”一旁的武士回答道,“他跟随宗滴参加过九头龙川合战与加贺征伐,在军中颇有威信。”
武田信繁攥紧了缰绳,方才那个口子明明已经撕开了,再加把劲就能突破防线,可现在却被遏制在文殊山和桥立山之间的谷地中。
战至酉时,天色渐暗,绚烂的火烧云把浅水川染成了一条血河。
渡边馆旁的高地上,义重站在马扎旁,面前的舆图上已经用小旗标注了各处战线的进展。
“朝仓军的抵抗,比预想中强得多。”山本重幸在他身旁轻声说道。
义重没有回话,军配在手中来回翻转着,眼睛盯着正前方战斗最激烈的宗滴本阵方向,那里的喊杀声已经明显小了下去,双方看来都筋疲力尽了。
“传令,”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鸣金收兵。”
山本重幸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妥协。
义重继续说道:“不过,典厩在北岸打出来的那块阵地,必须给我守住。让新九郎(武藤光佑)跟他合流,巩固阵地。胜久和信政打出的那块突出部太小,容易被反扑,索性撤回南岸休整。另外,长政在鸟羽庄西侧就地扎营,中务退回南岸,明日看情况一同强攻鸟羽庄。”
“哈!”一旁的使番领命而去。
对面的朝仓宗滴眼见若狭军团和黄备开始向河边撤退,紧绷了半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做出了收兵的决定。
清脆的阵钟声在暮色中回荡,方才还犬牙交错、难解难分的两军,如同约好了一般,随即各自后退,脱离接触。
朝仓宗滴接下来的部署同样周密:“印牧能信向西与景范合流,护住本阵东翼。景纪与十郎左卫门(真柄家正)合流守住鸟羽庄,不得让武田军从那里突进来。”
待使番领命散去,朝仓宗滴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身旁的武士赶忙将他扶坐在马扎上,他摆了摆手,深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