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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原本还在翻看画卷的画疆突然抬头，视线透过木质窗口，看向云霄天际，她是谁？她的过去为何？她都已经忘了。
【画疆大概是羲和五六十年进入的兀城。她虽为仙人，后来厌倦九霄混乱的仙法定律。学生龙复受剔骨之刑被贬凡世，她因此首次离开仙族，最终踏入这座废墟重建的兀城。
画疆和龙复的师徒情谊还要从龙复小的时候说起，她没什么值得仙官看重的仙法，只在造妙仙官手下看管仙族藏书阁，偶然与幼年偷溜进藏书阁翻找读物的龙复相遇。
那时的龙复虽被赋予仙族少帝的头衔，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孩，躲躲藏藏寻找感兴趣的书卷。
她虽发觉，也懒得去拆穿，一来以对方的身份完全有资格光明正大进这里调阅所有书籍；二来她也不想同一个小孩讲什么规矩礼法。
然后她在角落绘制着想象的山河图卷，龙复在另一端的书架出于好奇便走近瞄了几眼，那时的龙复小小一点，和人族八九岁的孩童差不多大，甚至头上还带着龙角，不大的手正拿着刻刀，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木料，玩起了雕刻。
后来龙复许是觉得画疆不约束自己，甚至都不避着她了，不是玩泥巴就是锯木头，每次走时又会将地面打扫干净，为此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知晓对方的存在，也互不打扰。
直到有一次，高层书架上的书籍带着禁制，需要她开启，龙复才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她“先生，可否帮帮我，我打不开上方的禁制？”小小的龙复刚与她的书案齐平。
画疆跟着龙复到他所指的位置，打开禁制才发现是记载人族水利谷物种植的书籍“为何要看这种书？”在画疆的潜意识里他是未来的天帝，按规矩她现在就得对龙复行礼，只是碍于此处没人，这孩子也在这里待大半年了都不曾主动与她搭话，想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存在，她便识趣没有上前，今日竟主动找她帮忙。
“是的，先生去过人族吗？”龙复仰头看向画疆，接过她手里的书籍询问。
画疆摇头“未曾。”
“我去过！”龙复满脸自豪。
画疆微微皱眉，觉得这小孩小小年纪不过游历了一番外界便骄傲自满，但龙复接下来的话又将她作为大人的揣测击得稀碎。
“人族有很多仙族没有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生病和流离失所！”彼时龙复身负少帝之责，由身为神明的天帝（其父神）亲自教导。因此每隔百年天帝都会应龙复央求将他送出仙族一段时间，由天帝隐藏龙复的仙力与真身，让他去各族各界自行感悟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毕竟要做一族的统领，知行合一是前提。
龙复在人间逗留次数最多，这时的他已经对寿命极短，且长时间处于内部战乱，瘟疫肆虐的人族产生了悲悯，这也是造成后来他多番出手干预人族个体命运走向的先兆。
“生命总有逝去的一天，我们也是一样。”画疆用仙的口吻说着每个仙人都会说的不痛不痒的话。
“可是，若没有战争和疫病，他们本可以正常逝去的，而不是被迫终止生命的进程。”龙复抱着手里的书陷入思考。
同样也让画疆陷入了思考，彼时的画疆已经六七千岁了，而龙复只有四百多岁。
“先生，您作图为何不去外界看看呢？仙族的山川河流，日升月落都由各路仙使仙法操控，但人族不一样，那里的万物天生地养，四季轮转会带来不同的光景，山川草木形态各异，但人和我们差不多，会从事不同的工作，也有像先生一样的画师，有的绘制舆图，有的擅长写生，有的擅长临摹，各有其千秋。”龙复滔滔不绝讲述着他的所见所闻。
画疆抬头看着没有尽头的书海沉默了一会“仙者无令不可擅自出界！”画疆心中暗想：“你能出去是因你的父神是天帝、是神明，你是八位天官选出的少帝，整个仙族的律法都会为你让步，就像现在的我一般，你进入藏书阁按道理也要按正规流程调阅，而我此刻的让步亦是如此。”但她未和盘托出，毕竟龙复虽是少帝身份的受益者，但不该承受这等怨言。
“我喜欢木匠，能够做出来很多东西，还可以在上面雕刻出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画疆并不在意龙复所爱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擅长度量山河尺寸，却没有机会去往外界。
后来的日子画疆与龙复依旧彼此互不打扰。
而龙复依然在泥巴和木头里打交道，不是在塑像就是在雕刻，但成品一言难尽。
画疆每次看到那坨丑东西，再高冷的脸也会绷不住想要笑场。
“人族的人都长这样吗？”画疆原本想问为什么捏这么丑的玩意，但想了想换了个问法，稍显委婉一点。
“对呀！”龙复扬起小脸，很自信回答。
画疆闻言捂眼，她虽没去过人族，但人还是见过的“你对人族有什么误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