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大买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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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抹了一把嘴角,伸手将苏檀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苏檀,把算盘拿出来。”

郑毅转过身,指向眼前这片虽历经战火、却生机勃勃的苍茫大地,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宏大光芒:

“顺天府的仗打赢了,但咱们的活儿,才刚刚开始。”

“阿三!”

“在!”

“传我的令,通知江南商会李万山、钱万财,即刻动身北上德州!”

“告诉他们,老子不要他们的金银财宝,老子要他们的工坊、他们的船队、他们走遍天下的掌柜!在临芦驿、德州、济宁、清江浦,依着运河,给我立起三十座‘常平连环转运大仓’!”

“命北方所有逃难的青壮,以工代赈!修路者给粮,挖河者发袄,造船者授田!”

“老子要在这大齐的骨架上,用咱们江南的血肉,重新铸一条任谁也打不碎、斩不断的铁血粮道!!”

“诺——!!”

数千人的呼啸声震彻云霄,伴随着子牙河奔腾的流水,久久回荡在这片辽阔深沉的北国荒原之上。

十月下旬,北直隶的寒气像是一层冻透了的生铁,沉沉地压在干裂的黄土地上。

子牙河沿岸的枯草早被连日的风沙打得低伏在泥沟里,白日里的日头惨白得像个褪了色的油纸灯笼,没有半分热气。

夜里只要往地上泼一碗凉水,不出十息便能凝成硬邦邦的薄冰。

临芦驿的水关码头边,三座依着残存砖墙抢搭起来的大型货仓已然拔地而起。

这里没有江南水寨雕梁画栋的闲情,用的全是从附近拆卸下来的焦黑大梁与厚实柳木。

屋顶上覆盖着三层抹了熟泥的干燥芦苇席,外头用粗草绳密密麻麻拉网绷紧,足以抵御塞北刮过来的白毛硬风。

两艘刚从德州逆流拉纤上来的百石乌篷平底官驳,正缓缓靠在刚修整好的石砌栈桥旁。

栈桥下方的烂泥滩上,两道穿着厚重貂皮长裘、头戴獭皮暖帽的身影,正由几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迈下跳板。

前头一人柱着一根红木拐杖,身形消瘦,花白胡须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正是江南商会的大东家李万山。

后头跟着的钱万财则圆滚滚得像个裹了羊皮的大棉套子,双手插在滚着玄狐毛边的暖手笼里,一边走一边缩着脖子打寒战,嘴里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往外冒:

“哎哟我的亲娘诶……这北直隶的风,怎么跟刀片子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老子在苏州穿两层夹层杭绸就能过冬,到了这鬼地方,里头套了三层新丝绵,外头裹着紫貂皮,两条腿肚子还在打摆子!李大哥,你说郑总使千里迢迢把咱们从暖和被窝里叫到这荒郊野岭来,到底图个啥啊?!”

李万山停下脚步,拐杖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狠狠笃了两下,浑浊的老眼扫过码头四周。

码头两侧,数百名衣衫褴褛但精神头十足的北方流民正喊着号子,用独轮车推着大块大块的花岗石条平整道路。

不远处的一排土灶前,几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妇人们正用大木勺给做工的青壮舀着掺了干粮砖与萝卜丝的热稠粥。

“图个啥?”李万山眯着眼睛,指了指那热气腾腾的场面,“你瞧瞧这阵势。

顺天府的大战刚退了不到二十天,换作别处,官府早就封门闭关,任由外头的灾民自生自灭、冻毙沟壑。

可郑老弟愣是在这死人堆里,生生拉扯出这么一座能吃上热饭、能避风遮雪的生骨地!”

李万山压低了声音,神色肃穆:

“万财啊,收起你那副江南商贾的散漫嘴脸。

郑老弟如今手里握着于少保亲赐的‘天下兵马转运使’铁印,那是能直接调动九府通衢、先斩后奏的天字号权柄!他叫咱们来,不是听咱们抱怨冷的,那是给咱们江南商会指一条能吃上三代的大财路,也是一条能救活几十万人的阴骘路!”

钱万财缩了缩脖子,虽然嘴里嘟囔着,但眼里那股商人特有的精明亮光却半点没减。

两人穿过码头的巡防木栅,早有青鱼岛的水营老卒迎了上来,引着他们穿过修整一新的土街,进了驿馆正中央的大账。

账帘一掀开,一股混合着松木炭火、生姜茶香与新棉布浆洗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

账内没有寻常督帅衙门的森严仪仗,正中生着两盆通红的杂木炭火,火盆上架着一只粗黑的铁皮茶壶,壶嘴正嗤嗤冒着热气。

郑毅正站在一张长达丈余的粗木大案前,一身干练的玄黑直裰,袖口用皮护腕扎得紧实,手里拿着一把铁尺,正与身侧的苏檀低头核对着几张巨大的羊皮账册。

听到帘子响动,郑毅抬起头来。

经历过直隶泥沼与顺天府风雪的洗礼,他的面容显得比在太湖时更加坚毅刚硬,眼角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深邃,只是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里,依旧透着那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李老当家,钱老哥,一路受累了。”

郑毅放下铁尺,大步迎了上来,双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哎哟,郑总使!折煞老朽了!”李万山连忙扔了拐杖,便要躬身行礼。

钱万财更是夸张,圆滚滚的身子噗通一声差点趴在地上,双手捧出一封厚厚的大红礼单:“郑爷!恭贺郑爷解顺天府天倾之危!名震九边!江南三千六百家商铺,凑了纹银五万两、细软二十箱,权当给前线水营弟兄们的犒劳——”

“收回去。”

郑毅伸手,轻描淡写地在钱万财手腕上一托,一股沛然莫御的沉稳力道顿时将这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平平稳稳地托了起来。

“银子在江南是好东西,到了这滴水成冰的北直隶荒原上,买不来一口热汤,遮不住刺骨阴风,那就是一堆冻手的破铜烂铁。”

郑毅领着两人走到火盆旁坐下,亲手倒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老姜茶递了过去:

“先喝口热茶,把肚子里的阴寒压一压。

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商量一桩比银子大得多的大买卖。”

钱万财捧着温热的粗瓷大碗,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凉气,但一听到“大买卖”三个字,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爆射出金光:

“郑爷!什么买卖?!老钱我这趟带了五十条大驳船北上,船底全吃满的!您尽管吩咐!”

郑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苏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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