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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说了,汉人狡诈,防着他们狗急跳墙走偏门。
不过……这片沼泽老子当年打草谷的时候走过一次,战马陷进去半截身子,活活拔不出来冻死了三匹好马!汉人就算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从这烂泥里飞过去!”
百夫长扯动缰绳,战马在寒风中嘶鸣了一声,掉转了马头:
“走!去前头张家湾官道!听说昨天咱们的游骑在官道上截了一支从通州南逃的大户车队,抢了三十车白面和七八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回去晚了,连口热羊汤都分不着了!驾!!”
“驾!驾!!”
三十多名骑兵发出一阵野蛮放肆的呼哨与狂笑,战马四蹄翻飞,扬起漫天焦黑的尘土,顺着大堤的背风面向西北方向飞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趴在芦苇丛里的阿三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正要站起身来。
“趴下。”
郑毅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三的动作。
阿三一愣,连忙重新伏在冰冷的泥浆里。
果然!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大堤的尽头,两名方才离去的北狄骑兵竟然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回来!
两人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停在大堤最高处的一块巨石后方,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波澜不惊的芦苇荡,足足盯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确认确实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真正调转马头,彻底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好一个狡诈狠辣的塞北恶狼!
若是刚才太湖营哪怕有一名士卒按捺不住动弹半分,整支携带重物的队伍就会在这无险可守的沼泽边缘彻底暴露!
韩彻从泥水里抬起头,满脸都是黏稠发臭的黑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心有余悸地咬牙骂道:
“这帮鞑子野狗,心眼比针尖还细!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郑毅缓缓站起身,双眼微眯,望向骑兵离去的方向。
“他们去张家湾了。”
郑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张家湾是通惠河入顺天府的最后一道大码头,也是通州通往顺天府齐化门的核心要道。
鞑子既然在那里设了游骑哨卡,说明顺天府外围的包围圈,已经收紧到了城墙根底下!”
郑毅拔出腰间的短匕,在自己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虎口处狠狠刺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瞬间驱散了身体深处涌起的疲惫与寒意。
“全军听令!”
郑毅霍然转身,黑色的羊皮袄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把吃空的粮袋和空水囊全扔在芦苇荡里!每人嘴里含一片生姜!”
“顺着古盐渠,全速滑行!”
“太阳落山之前,老子要在张家湾的运河冰面上,给顺天府的于大人,送上第一份大礼!!”
“起——!!”
两千太湖儿郎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泥马在冰泥混合的水道中拉出数十道白色的残影,六十艘满载着生机与重火力的雪橇驳船,宛如离弦之箭,狂暴地撞碎了古盐渠里薄薄的冰层,风驰电掣般直扑通州外海!
申时末分,天色已近黄昏。
顺天府东郊,通州张家湾大码头。
昔日大齐天下第一繁华的漕运码头,此刻早已沦为了一片修罗焦土。
宽达百丈的通惠河河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薄冰,冰层之下隐隐可见被烧毁的漕船残骸与冻毙的牛马尸首。
码头两岸那连绵数里的官运粮仓、私家栈房,大部分已被北狄骑兵焚毁,焦黑的断壁在惨烈的夕阳下宛如一排排参差不齐的黑色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大宗粮食在火中烧成焦炭后的酸涩焦香。
在码头正中一座尚未倒塌的“通惠水驿”大院门前,一队约莫两百人的北狄重甲骑兵正围坐在数堆巨大的篝火旁。
篝火上架着整只被剥了皮的肥羊,金黄的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里,发出滋滋的脆响。
十几个被铁链锁住脖颈的大齐民夫与商贾,衣衫褴褛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双眼空洞绝望;几名北狄骑兵正一边大口嚼着半生不熟的羊肉,一边放肆地用皮鞭抽打着那些无助的俘虏,引得周围爆发出阵阵野蛮残酷的哄笑。
在大院的高台之上,摆着一张从官驿里抢来的红木大案。
一名身披双层青铜甲、腰系金狼头皮带的北狄万夫长——阿史那骨都,正斜倚在椅子上,手持一柄镶嵌绿松石的金鞘短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此人正是阿史那元烈的同族心腹,奉命扼守通州至顺天府之间的这条粮道命脉。
“万户大人,刚才游骑抓回来的那支商队里,搜出了三千两雪花银,还有二十坛陈年汾酒!”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千夫长大笑着走上高台,将一只沉甸甸的皮囊双手奉上:
“顺天府那帮缩头乌龟快要被逼疯了!今天一天,城里派了三次敢死队想从齐化门冲出来抢粮,全被咱们的连环马踩成了肉饼!听抓来的舌头说,城里的常盈仓已经彻底见底了,连兵部那个姓于的狗官,每天也只能分到一碗掺了麦麸的黑豆稀粥!哈哈哈哈!”
阿史那骨都接过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任由辛辣的酒液顺着黑胡须淌在胸甲上。
他冷笑着擦了一把嘴角,眼中满是残忍与傲慢:
“大汗神机妙算。
汉人最是贪生怕死,顺天府城高墙厚,若是强攻,咱们的勇士要死伤数万。
但只要把通州和通惠河卡死,断了他们南方的漕粮与冬衣,不用一个月,不用咱们挥刀,北风就能把那二十万守军活活冻死在城墙上!”
阿史那骨都站起身,拔出腰间弯刀,指向西北方向隐隐约约可见的顺天府巍峨城廓: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把抓来的这批汉人俘虏,全给我押到齐化门城墙底下剥光了放血!让城头上的汉人兵丁好好看看,反抗大汗铁骑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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