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黑狐裘大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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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

赵青衡的声音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肺部剧烈的哮鸣:

“你……你当真以为……靠着太湖里那些扑腾烂泥的平底沙船,能在东海的大浪里活下来?!你根本不知道黑骨礁是什么地方……那是海中阎罗殿!三十里的活死人冢!!”

站在他身前三步外的郑毅,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郑毅身上的玄色大氅已被海风吹得冰硬,衣角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双脚如生了根的铁桩般稳稳钉在剧烈晃动的防滑麻席上。

任凭脚下的海船如叶片般在浪峰与浪谷之间腾挪跌宕,他的脊梁始终笔直得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

“阿三,水图。”郑毅的声音沉稳得没有半点颤音。

“在!”

阿三手脚并用地爬上甲板,用身体替苏檀挡住迎面扑来的狂风暴雨。

苏檀将一张用羊皮密缝、涂满了桐油的海图在避风的木箱上铺开。

两名亲兵用身子围成一道人墙,遮住了一盏微弱的牛角防风油灯。

油灯的光晕摇曳不定,映照出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暗礁与漩涡标记。

“郑哥,我们已经穿过了七仙礁水域,正顺着洋流进入定海卫外海。”

苏檀那冻得有些发青的玉指在海图上迅速划过一条曲折的弧线:

“再往前行三十里,就是‘落魂洋’。

黑骨礁就横亘在落魂洋正中央,那是七座由万年玄武岩构成的海底石山,退潮时露出水面如同一排犬牙交错的黑色兽骨,故而得名。

方圆三十里内,水底下全是暗涌与回旋涡,寻常海船只要被卷入‘落魂涡’,不出半柱香就会被生生撕成碎片。”

苏檀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我们抓获的北狄谍子口供,黑骨礁盘踞着九大股海盗,总领头的是‘海阎罗’严奎。

此人原是福建水师的叛将,手底下有大小战船六十余艘,其中甚至有三艘吃水深达两丈的‘双层甲板福船’,上面配了从红毛番手里买来的西洋铜铸佛郎机炮!更棘手的是……”

苏檀的手指停在了黑骨礁的核心入口处:

“严奎在两座主岛之间的狭窄水道上,拉起了三道手臂粗的精铁‘拦江锁’。

水道两侧的山崖上,筑满了暗堡与滚石礌木。

那里是唯一的进港通路,强攻无异于送死。”

“韩彻呢?”郑毅问。

“韩统领的两艘铁甲撞角大舰,是在昨日未时进入普陀洋面的。”

苏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

“严奎没有跟他正面硬拼,而是用三十多艘满载火油的快艇把他引进了‘乱石阵’。

乱石阵水浅礁多,韩统领的战舰吃水太深,两艘船……都在潮退之时搁了浅!如今正被黑骨礁的海盗用铁索死死围困在石滩上!”

“那两艘船上,装着神机营的大黄重弩和团练最精锐的六百名水营兄弟。”阿三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目眦欲裂,“要是大潮涨起来之前救不出来,严奎一把火就能把韩兄弟他们活活烧死在铁壳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

被绑在立柱上的赵青衡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海浪狠狠拍在他的胸口,呛得他连连咳出几大口黑血,但他那双凹陷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韩彻完了!郑毅,你手下最能打的一条恶犬,已经被老夫替你送进死牢了!不仅是韩彻……商会的那三十艘大粮船,现在正满载着粮食往普陀洋面钻吧?!”

赵青衡猛地向前倾倒,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

“整整二十万石南洋精米!那是三十万灾民的命!严奎早就得到了老夫的死令,只要粮船一露头,哪怕用火烧,也绝不准一粒米进钱塘江!你想救粮食,就得眼睁睁看着韩彻被烧成焦炭;你想救韩彻,那三十艘粮船就会在黑骨礁外海被海盗屠戮殆尽!二选其一……郑毅,你这柄无坚不摧的刀,现在要往哪儿砍?!”

风雨呼啸,狂浪滔天。

黑船在颠簸中剧烈摇晃,甲板上的青鱼岛精锐们无不面色沉凝如铁,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兵力悬殊,地形绝险,敌暗我明,更兼具两处必须救援的要害。

然而,郑毅的脸上依旧看不到半分波澜。

他缓缓踱步走到赵青衡面前,垂下眼眸,冷漠地俯视着这个在风雨中狂笑的前朝巨枭。

“赵青衡,老子若是连这点局都破不了,凭什么从太湖一路杀到你面前?”

郑毅伸出两根手指,从怀里取出了那一枚散发着幽幽青芒的“听天司”紫玉符节。

他将玉符在赵青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严奎是个什么东西?大齐水师的叛将,被朝廷抄了家、杀光了宗族,如丧家之犬般逃进东海当了海盗。

他效忠的不是你们大赵前朝,更不是北狄的胡虏。

他效忠的,是你赵统督手里的银子,和你许诺给他的‘重开市舶司、总领五省海疆’的空头大印。”

赵青衡的笑声骤然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微微一变。

“他怕你。”郑毅的声音极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青衡的心坎上,“因为听天司掌握着他当年叛逃出关的所有亲随名单,掌握着他在金陵、杭州私设的所有黑户钱庄。

他更清楚,你这个前朝总指挥使有多阴毒,只要他敢有半点违逆,他藏在岸上的七房妻妾和三个私生子,一夜之间就会死得干干净净。”

“你……你想干什么?!”赵青衡的声音里终于再次浮现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惶恐。

“阿三。”郑毅霍然转身。

“在!”

“把咱们在钱塘江缴获的那身听天司黑狐裘大氅拿出来,给老子披上。”

郑毅单手将腰间滴血的雁翎刀擦净,收入乌木鞘中:

“挑十二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戾的兄弟,换上前朝大内暗卫的飞鱼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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