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字字诛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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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

“你觉得,一个能在栖霞别业从容摆下残局、连自己属下和同党都能随手当弃子炸死的前朝暗卫巨头,逃命的时候会坐在一艘张扬夺目、挂着黑帆的大船上吗?”

阿三猛地一愣。

苏檀的心头更是剧烈一跳,猛地抬头望向那艘黑船:“郑哥的意思是……”

“五艘火船是真,吊着的人命是真,那艘看似亡命奔逃的黑船……也是饵!”

郑毅冷笑一声,手中的雁翎刀猛地指向七仙礁右侧那片看似绝无可能行船的巨大乱流区——黑水洋!

“黑水洋底下全是尖锐如刀的蚝壳礁,寻常梢公避之不及。

但今夜是大潮,退潮的海水在礁石上方形成了一道宽不过丈余的深水垫浪!只有真正精通闽浙海图的老水手才知道,借着那道垫浪,哪怕是一艘千石重船,也能像滑油一样无声无息地溜进外海!”

郑毅眼中寒芒如电,穿透重重雨雾,指向黑水洋边缘那一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白破帆:

“看那艘打着福建渔号的破杂板船!主桅杆收了三分之一,吃水压得极平,周围连一道浪花都不敢荡起来!那才是潜龙的真身!”

好一招声东击西,连环死扣!

潜龙算准了常人见到黑船与火船的第一反应,若是心善者必停船救人,若是狠辣者必死追黑船。

无论选哪一条,都会完美地入他的算计之中,任由他在黑暗中顺着黑水洋溜之大吉!

“阿三!”郑毅断喝。

“在!”

“命后队六艘快船减速,抛飞爪,砍断火船的拖缆,用神机营的喷筒往吊着的苦力身上泼冷水隔火!能救几个是几个!”

“诺!”

“其余六艘,收左舷帆,满右舵!”

郑毅猛地踏前一步,靴底深陷进潮湿的防滑麻席之中:

“关掉所有风灯!跟老子冲进黑水洋!今夜,老子要在那条前朝恶蛟的脖子上,亲自扣上死锁!”

“轰——!”

飞剪快船在狂风暴雨中猛烈侧倾,右舷的铁木几乎贴着海面划过,切开一道高达丈余的白色水墙,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骤然脱离了火光冲天的主航道,呼啸着扎进了黑水洋那片狰狞可怖的暗礁乱流之中!

黑水洋,夜潮咆哮。

在这片被嶙峋海礁包围的狭窄水道内,一艘看似破旧的灰篷渔船正在风浪中诡异地平稳穿行。

船舱之中,没有渔家常备的鱼腥与渔网,反而铺着厚实温软的波斯羊毛地毯。

四角皆用精铜构件焊死在龙骨上,即便外头风浪滔天,舱内悬挂的一盏金丝防风琉璃油灯,灯芯亦只是微微晃动。

紫貂皮铺就的软榻上,半卧着一名面容苍白若纸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颀长消瘦,身着一件素白如雪的茧绸宽袍,外头随意披着一件玄狐大氅。

他的鼻梁高挺修长,眉骨微突,一双狭长的凤眸开阖之间,隐隐透出一股居移气、养移体的森然威严。

只是此刻,他的唇角泛着一丝极不健康的青灰,胸口处缠着厚厚的白绷带,隐隐有鲜血渗出。

正是前朝皇室暗卫总督、北狄潜伏两浙的总指挥——“潜龙”,赵青衡。

一名身形如铁塔般魁梧、赤裸着精壮上身、布满刺青的汉子正跪在案前,双手捧着一只白玉药碗,声音沙哑如雷:

“殿下,先把‘雪莲续命散’喝了吧。

栖霞别业的暗道炸得仓促,那碎石震伤了您的肺脉,再受海风激荡,恐怕……”

“咳……咳咳!”

赵青衡用帕子掩住嘴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洁白的丝帕移开时,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乌黑血块。

他缓缓推开药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冷笑:

“鬼哭峡那边……动静如何了?”

铁塔汉子眼中露出一抹狞笑:“回殿下,方才后哨传来鹰隼鸣讯,七仙礁前火光冲天!五艘火船全炸了,那具披着您备用黑狐裘的替身死士,已经驾着黑船把追兵的大队全引进了鬼哭峡!鬼哭峡两侧悬崖上,咱们早就埋下了两万斤滚石火硝,只要追兵的船队一进峡谷,拉断引线,立时就能让他们死无全尸!”

赵青衡端起案几上的温水漱了漱口,凤眸微微阖上,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紫檀木几上轻轻叩击着节拍。

“郑毅啊郑毅……”

赵青衡轻声呢喃,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呼唤一位多年的老友:

“太湖团练,平民枭雄。

你从微末之中杀出来,生吞了铜帽山,踩碎了孙茂才,甚至能逼着魏通那个老狐狸吐出两万石漕粮……在这江南糜烂的局势里,你确实算得上是一条掀翻泥潭的猛蟒。”

“可惜啊……”

赵青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一道刻骨铭心的怨毒与傲慢:

“你终究只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杀胚。

你懂得杀人,懂得裹挟愚民,却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势’,更不懂历经三百年帝王心术淬炼出来的‘棋’!”

“这江南,是大齐朱家的江山,亦是我大赵先祖的故土!朱家窃我国祚两百年,如今大旱连天,流民四起,本就是苍天降下的报应!借北狄之狼骑,焚江南之膏腴,待到大齐元气耗尽、天下大乱之时,我听天司藏在暗处的三十万大军顺流而下,方能重整乾坤!”

“你救那些饥民?你护那些漕粮?”

赵青衡嘴角泛起一抹刻薄的嘲弄: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

那个“量”字尚未出口。

“轰——咔嚓!!”

一声狂暴绝伦的金属碎裂声,猛地从灰篷渔船的船艉下方炸裂开来!

整艘看似平稳的千石大船剧烈地一震,船头竟被一股恐怖的外力生生向上抬高了三尺!

案几上的金丝琉璃油灯砰然倒塌,滚烫的清油泼洒在羊毛地毯上,瞬间点燃了一簇火苗!

“怎么回事?!”那名赤膊铁塔汉子面色大变,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猛地拔出腰间两柄厚背砍山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