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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郑毅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钱万财一愣:“郑爷,您答应了?”
“这江南商会的名册,我必须拿到手。”郑毅的目光深邃如海,“既然他们想看看我这把刀够不够硬,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老韩。”
“在!”
“挑十五个好手。换便装,带暗器,刀藏在车厢里。你跟我走一趟嘉兴。”郑毅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郑哥,落梅山庄可是在嘉兴城外三十里的深山里,咱们这算不算深入虎穴?”韩彻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虎穴?”郑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天下,只要我想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大营。”
三日后。
从苏州通往嘉兴的官道上,两辆宽大的黑漆马车正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
化雪的道路比结冰时更难走。车轮不时陷入深深的烂泥坑里,拉车的健马喷着响鼻,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
前方的马车里坐着钱万财和他的老管家,后方的马车则坐着郑毅和韩彻。
十五名青鱼岛的精锐扮成了钱府的家丁和护院,骑着马散布在马车四周。他们看似随意,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十五个人的站位极其讲究,无论从哪个方向有箭矢射来,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用肉身和刀盾将马车护在中央。
车厢里,颠簸得让人骨头散架。
郑毅却像一尊铁塔般盘腿坐在铺着羊绒毡的软座上,闭目养神。他的雁翎刀横放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刀柄上,仿佛长在了上面。
韩彻撩起车窗的厚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郑哥,这路越走越偏了。”韩彻放下帘子,压低声音,“咱们现在进了‘黑竹岭’的地界。两边全是一抱粗的毛竹,竹林子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这要是有人在里面打埋伏,咱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害怕了?”郑毅连眼睛都没睁开。
“怕个鸟!我韩彻在关外什么阵仗没见过!”韩彻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几把飞刀,“我就是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太静了。刚才还有几只寒鸦在叫,这会儿连个鸟影子都没了。”
郑毅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
“鸟不飞,兽不鸣。竹林里有杀气。”郑毅将搭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通知前面的钱万财,不管发生什么,死死趴在车厢底板上,千万别抬头。”
韩彻脸色一凛,立刻掀开前车帘,对着前面骑马的阿三打了个手势。
阿三会意,立刻策马靠向前面的马车,用刀背敲了敲车厢的木板,低声说了几句。
就在阿三刚把话传完,准备退回原位的一瞬间。
“铮——!”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裂帛般的弦鸣声,骤然在右侧幽暗的竹林深处炸响!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弓弦,而是大黄弩被拉到极致后释放的机括声!
“敌袭!举盾!”阿三撕裂般的吼声在空谷中回荡。
“嗖嗖嗖嗖嗖!”
话音未落,数十支通体漆黑、足有儿臂粗的重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啸叫,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密不透风的竹林中疯狂倾泻而出!
这些弩箭的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冲着杀人去的,而是直接冲着毁车去的!
“砰!咔嚓!”
两支重弩狠狠地钉在钱万财那辆马车的车厢上。上好的金丝楠木车厢瞬间被洞穿,木屑四下飞溅。
车厢里传出钱万财杀猪般的惨叫。
其中一匹拉车的健马被一支弩箭贯穿了脖颈,连惨嘶都没发出来,巨大的身躯猛地栽倒在烂泥里。车厢失去平衡,向一侧剧烈倾斜。
“散开!结圆阵!护住前面的车!”韩彻一脚踹开车门,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半空中拔出雁翎刀,将一支射向自己的弩箭凌空劈落。
十五名青鱼岛精锐在弩箭袭来的瞬间,没有一个人慌乱。他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从马鞍底下的暗格里抽出蒙着铁皮的圆盾,瞬间在钱万财的马车周围结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笃笃笃!
弩箭像暴雨般砸在铁皮盾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几个汉子闷哼出声,双腿在泥地里生生犁出两道深沟,但阵型竟然一丝未乱。
郑毅没有下车。
他依旧坐在那辆完好无损的马车里。
他的目光透过被弩箭撕裂的窗帘缝隙,冷冷地盯着右侧那片死寂的竹林。
“不是山贼,不是流寇。”郑毅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大黄重弩,连环机括,大齐官军的制式武器。但箭头上涂了哑光漆,没有印记。是死士。”
第一波弩箭射完,竹林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短暂死寂。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竹叶摩擦声,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竹海深处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他们全身上下裹在紧身的黑色皮甲里,脸上带着半截没有五官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死灰般毫无生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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