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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笋、彩椒、西葫芦、圣女果切成规整的菱形和圆片，烤得边缘微焦，撒着海盐和黑胡椒碎，摆成一道从深绿到鲜红渐变的色带。
还有一道是红酒炖牛肉。
块的牛腱肉被深红色的酱汁包裹着，还冒着热气。
酱汁浓稠油亮，表面浮着几片月桂叶。
明明是在桌上放了一会儿，那股混着百里香和黄油的香气仍然极具攻击性地钻进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
顾易抬头看她。
郑梓妍把木盘往桌上一放，双手撑着桌沿，得意地翘起下巴：
“那当然啦。我跟你讲，我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没事就泡厨房，舍友都夸我能媲美米其林大厨。吃过我做的菜的人很少，尤其是异性里面，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吃到我做的饭的。”
她这话的时候，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个等着表扬的孩。
顾易的目光却不争气地在她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红色划痕，不深，但很新。
食指的指腹上一个亮晶晶的水泡，还没有消下去。
和她精致张扬的形象极不相称。
他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郑梓妍大概意识到了他的视线，猛地把手缩到背后。
“看什么看，煎鹅肝被油溅到很正常的嘛！”
“这些……花了不少时间吧。”
顾易低声道。
郑梓妍哼了一声，别过脸：
“也就练了六七次而已。鹅肝那个最难煎，厚了不熟，薄了又老。我想着你打完架回来肯定得补一补，又不能太油，就琢磨了几天。你昏睡的时候我把食材都处理好了，什么时候热一热就能吃。”
李云思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会儿插了一句：
“现在太晚了，这些菜还是留到明天再吃比较好。刚醒的人肠胃弱，不能吃得太杂。”
郑梓妍立刻不爽了：
“明天就不好吃了！鹅肝冷的很难吃的，红酒牛肉倒可以放，烤蔬菜冷了也就那样了。你懂什么，我算着他会醒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桌上的气氛忽然就微妙起来。
顾易看看李云思，又看看郑梓妍。
然后他拿起筷子，很认真地：
“我现在吃。梓妍第一次给我做好吃的，我不能辜负这份心意。晚一点就晚一点，我慢慢吃，能吃完。”
郑梓妍愣住了。
那双狐狸眼罕见地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和锐利，定定地看了顾易好几秒。
然后她嘴唇一撇，像是要笑又不好意思笑，整张脸慢慢红起来。
“哼……算你够意思。”
她转过身，耳尖都是红的，声音也了几个度：
“我去给你加热一下。这些刚端出来也有点凉了。”
完就端着木盘跑进厨房，脚步都轻快起来。
李云思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却是笑着的：
“这丫头。”
等郑梓妍重新把菜端上来，顾易一样一样认真吃过，给足了面子。
“这个鹅肝真的行，焦化层刚好，里面还是嫩的。”
他咬了一口，露出意外的表情，
“苹果的甜把鹅肝的腻都解了，味道很正。”
“烤蔬菜的火候也好，芦笋还带着汁。牛肉炖得入味，酱汁都挂上了。梓妍，你这手艺挺厉害。”
李云思也尝了一口红酒牛肉，点了点头，难得地给了高度评价：
“确实很有水准。酱汁的红酒味很柔和，没有酸，单宁都煮进去了。牛肉炖得不烂不柴，入口还能吃到肉的纤维感。”
郑梓妍得意极了，一边在餐边柜上捣鼓着什么东西，一边笑出几颗虎牙：
“那可不！我研究好久呢！”
她捧着几个玻璃杯过来，又在柜子里翻出一套调酒的工具。
那动作出奇地熟练，波士顿摇壶在她手里转了两圈，几瓶糖浆、果汁、苏打水和一瓶琥珀色的酒依次排开。
她也不用量杯，拿着瓶子挨个往壶里倒，手腕翻转之间，动作行云流水。
顾易看呆了。
“你连调酒都学？”
郑梓妍把摇壶“咔”地扣上，抬头冲他眨眨眼，满是骄傲：“不然呢？夜店公主白叫的呀。”
她把摇壶用力晃了几下，里面的液体碰撞出清脆的轰响。
片刻之后，壶身外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拧开壶盖，把酒液倒进一个玻璃杯里。
那酒的颜色很有趣，底下一层透明的琥珀色，向上渐变成浅金，最后在杯口处浮着细密的气泡，像一杯打碎了的日出。
“这杯叫‘凯旋’。”
她把杯子放到顾易面前，“我为你特调的，只能你喝。”
顾易端起杯子，先闻了闻，果然，很清新的柑橘香。
他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微酸的果味，随后是淡淡的酒香和一丝蜂蜜的回甘。
“好喝。”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好喝。不甜不腻，也不冲。”
郑梓妍更得意了，给自己和李云思也各倒了一杯。
她端起杯子，郑重其事地看着顾易：
“来，庆祝你这次大胜归来。干杯！”
顾易和李云思都举起杯。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亮的一声响。
气泡在杯中上升，像极细的心事，浮起来，又散掉。
顾易仰头喝了一大口，又继续低头吃菜。
他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像是要把这几天亏欠过的都补回来。
郑梓妍捧着杯子，晃了晃，忽然问：“顾易，你这次杀的那个家伙，算是很厉害的吧？那种……boss级别的？”
顾易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算是吧。”
他咽下食物，点点头，
“它叫伽多鲁。很厉害。如果不是最后找到了破绽，我杀不了它。”
“那后面还有几个？”
郑梓妍支着下巴，歪头看他，
“这种boss级别的古朗基，不会太多了吧？”
顾易放下筷子，端起杯子，轻轻转了一下。
玻璃杯中的液体映着头顶的灯光，一片斑斓。
他想到还没见到的达古巴。
还有另一个。
把真正的顾易杀掉，他全力一击都无法动摇反被秒杀的存在。
达古巴。
还有那个“一击就把他打败的古朗基”。
这两个，是真正压在他心上的两座山。
“还有两个。”
顾易。
“两个？”
郑梓妍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那就好办了！等你把这两个也解决了，可就真的天下太平了。”
她得轻松，像是下一个周末就能完成的事。
可顾易知道不是。
达古巴比伽多鲁更强，要想打败他很难。
还有那个神秘的古朗基，如果它比达古巴更强，那将是更深的深渊。
但这些，他不能。
“嗯。”
他把这些心思压到心底，露出一个笑，
“会解决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会尽快。”
李云思静静地坐在一旁，端着杯子，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停在顾易脸上，像在辨认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垂下眼，极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饮料。
顾易注意到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云思碗里，又夹了一块牛肉给郑梓妍。
“你们多吃点。这几天我虽然没看见，但肯定都没好好吃饭吧。一个两个的，都瘦了。”
郑梓妍立刻嘟起嘴：
“那能怪谁啊！还不是你！电话关机，人也不回来，我们又联系不上你，谁还有胃口啊。我整整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李云思忽然轻声笑出来。
“梓妍，你昨晚夜宵还吃了一整盒麻薯。”
郑梓妍被当场拆台，脸一下涨红：
“那、那不一样！那是我唯一吃的一点东西！李云思你别瞎！”
“还有前天下午的三明治。”
“李云思！”
顾易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
餐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三个人的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柔软。
窗外的城市已经静下来，偶尔有车灯在远处的马路上划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而就在客厅另一侧的那条短走廊里。
一扇房门，开了一道极窄极窄的缝。
肖鹿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只她自己的围裙，悄悄地站在门后。
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的一只眼睛从那条缝里看出去，正好看到餐桌的方向。
她听得到郑梓妍的笑声，也看得到顾易给李云思夹菜时那副认真的表情。
饭桌上三个人有有笑，像是她进不去的一幅画。
她寞的低头其实她也为顾易准备了饭。
她照着手机上的菜谱，切了胡萝卜、莴笋和豆腐皮，用光了家里最后两个鸡蛋，做了一个蔬菜蒸蛋卷。
她怕顾易刚醒，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还特地炖了一锅米粥。
她一直放在厨房最里侧的锅里温着。
但现在，好像用不上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围裙抱紧了一点。
“我……我也给顾易哥做了饭的……”
她声音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顾易端着杯子和郑梓妍碰杯，看着他被李云思递过纸巾，看着三个人在灯下笑得那么开心。
然后她慢慢地关上了门。
门锁轻声一响。
“咔哒。”
那声音太了，没有传进餐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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