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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弱妇孺扛不住北地昼夜的温差,风寒肺热接连而起,
缺医少药之下,夜夜都有丧哭声传出;
农户们守着土豆种薯开荒,却摸不熟冻土的脾性,
种下去的薯块大半烂在了泥里,收成堪堪糊口;
不少老人望着东方大海的方向偷偷垂泪,梦里还想着故土的樱花与渔火。
一场盛夏熬下来,东瀛军民死伤枕藉,总人口竟硬生生折了两成。
军中大半折在沼泽、蚊虫与疫病里,
前锋精锐至少折了三成;
民间更是凄惨,老弱病残扛不住寒热交替与疫病蔓延,
村村添新坟,户户闻哭声,
原本迁徙过来的数千万之众,不到半年便空了两成街巷。
荒原之上,新堆的土坟顺着林带延绵出去,
伴着松涛呜咽,说不尽的萧索。
起初民众还只当是北地气候凶险,可日子一天天熬下去,怨怼之气也渐渐滋。
说好的神赐沃土,怎会成了人间炼狱?
军部的宏图霸业,怎就变成了家家户户的丧事?
军部高层眼见民心浮动,生怕根基生乱,
便暗中与神道教神官合谋,定下了移祸江东的毒计。
次日天刚亮,各大神社的神官便齐齐走上街头,登坛作法。
为首的老神官身披白色祭服,手持神乐铃,
对着围拢的民众声泪俱下地宣讲:
“诸位同胞!此番大地化泥、蚊虫成灾、疫病横行,绝非天照大神所赐神土之过,乃是苏俄邪祟所施的恶毒妖术!那俄国人嫉妒我大和民族得天神庇佑,平白得了这片万里沃土,便暗中驱使巫蛊、亵渎地脉,以黑邪之术污了地脉灵气,才叫冻土消融、恶虫滋生、疫病蔓延,要让我族困死在这荒原之上!”
“你们细想!好好的坚实土地,怎会一夜之间化作烂泥?寻常山野蚊虫,怎会叮得人高烧殒命?这都是俄国人的奸计!他们不敢在战场上正面迎击神军,便用这等下三滥的阴毒手段戕害我妇孺老幼,要毁我大和的神赐基业!”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再配上神官焚香作法、念念有词的模样,
本就因家园沉没、亲人离世而满心悲怆的民众,顿时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他们本就对陌生的俄国人满怀敌意,此刻更是将所有苦楚都算到了苏联头上。
神社前哭声骂声连成一片,有人砸了从俄国人手里缴来的器物泄愤,
有青壮当场报名参军,誓要“杀退俄寇、净化神土”,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原本因惨败而低迷的士气,竟靠着这一番栽赃嫁祸重新鼓噪起来。
正巧时序转眼入秋,西伯利亚的气温逐日走低,
化开的表层冻土重新凝实,烂泥地冻成了硬实的土路,
辎重车马终于能重新通行。
加上头一季土豆虽因不熟地性减产,但终究靠着量大上来一批,足够支撑冬前口粮。
军中伤员渐愈,后方新兵也补充到位,
军部上下吊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看着这般景象,再想想夏日的狼狈,
只当那是初来乍到的小小波折,如今神土已定,
天险已过,霸业之路自然该重回正轨。
“区区暑热蚊虫,不过是神土给我族的第一重考验。如今秋高气爽,正是用兵之时。”
军部会议上,主战派将领拍着案几,意气风发,
“俄寇夏日龟缩不出,如今定然以为我军元气大伤,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中西伯利亚!”
满座文武纷纷附和,早把盛夏的惨样抛到了脑后,
只觉得手握神赐疆土,有天照大神庇佑,
西伯利亚迟早尽入囊中,俨然又恢复了往日的骄狂。
他们没料到,苏俄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经夏一季休整,已从欧洲腹地调来了大批援军与冬装补给,
趁着秋日道路冻实,率先发动了反扑。
苏军火炮齐鸣,骑兵冲锋,沿着西伯利亚官道一路东进,
接连收复了好几座失地。
东瀛当即调集精锐主力北上迎敌。
两军在叶尼塞河畔展开恶战。
苏军装备精良,炮火凶猛;
东瀛士兵则被“守护神土”“殉国成神”的说法洗透了脑子,
顶着炮火发起亡命冲锋,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神官随军而行,在阵后高举神镜念诵祷文,
称战死之人灵魂将归于高天原,永受神恩。
靠着这股不要命的疯劲,辅以熟悉地形的迂回偷袭,
东瀛军队竟硬生生啃下了苏军的进攻锋芒,激战三日三夜,
以伤亡近半的代价,把苏军赶回了河西。
战报传回后方,举国狂欢。
军部大肆宣扬“神土庇佑,战无不胜”,
称苏军不过是外强中干,先前的败退全是诱敌深入。
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胜利的狂热里,没人去细算这一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更没人去想,西伯利亚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是俄军的枪炮。
就在军部下令整补三日后便挥师西进、直取乌拉尔的当天夜里,
西伯利亚的寒冬,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先是北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一夜之间,千里荒原尽成银白,
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十余度,且还在一路走低。
这不是东瀛列岛那种湿冷的冬,是能冻裂钢铁、呵气成冰的极寒。
士兵们手里的步枪枪栓被冻得死死的,拉都拉不开;
金属炮管一碰就粘掉一层皮肉;
夜间宿营,帐篷外零下四十度的低温,
稍不留神靠在帐壁上,天亮时人便冻成了冰坨。
新兵们初来乍到,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夜里站岗不过一个时辰,脚趾便冻得失去知觉,
轻者冻伤溃烂,重者发黑坏死,只能截掉。
非战斗减员一日多过一日,冻死的人数,竟比战场上战死的还多。
民间更是难熬。
迁徙来时带的棉衣本就不多,木屋又挡不住西伯利亚的寒风,
家家户户只能缩在炕角,靠烧柴草取暖。
粮食本就紧张,大雪封路后,
后方补给彻底断绝,村镇里天天都有冻饿而死的人被抬出去。
老人和孩子最先扛不住,清晨的巷口,
常能看到蜷缩着死去的身影,脸上还带着睡梦的神情。
先前还叫嚣着西进的军部,此刻彻底哑了火。
别说进攻,连守住现有防线都日渐艰难。
前方士兵缺衣少粮,后方补给送不上来,
广袤的雪原像一张冰冷的巨网,把千万东瀛军民牢牢困在其中。
他们终于明白,夏天的沼泽蚊虫,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这漫长而酷烈的寒冬,才是西伯利亚给他们的,最严峻的生死考验。
一冬熬尽,东瀛人口折损五成,
雪原之上冻殍遍地,村落十室九空。
军部与神官依旧将夏疫冬寒尽数栽赃于苏俄邪术,煽动民众复仇。
幸存者强忍悲苦,在仇恨裹挟下垦荒屯粮、整军备战,
与苏俄就此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余元冷眼观之,如今因果已了,
西比利亚两虎相争互相牵制,正好给华夏子民留出安稳喘息之机,
静待人族自行觉醒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