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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自己的道,究竟在何处?
正沉吟间,忽见身前虚空微微泛起涟漪,
两道微光垂落,轻飘飘落在余元掌心。
余元低头一看,不过是两件最寻常不过的凡物:
一把铁铸锤子,一把弯刃镰刀。
既无宝光,也无道韵,
连寻常铁匠铺里打的都比这精致些。
可余元心中却猛地一震——
这虚空造物、无声送物的手段,
除了师尊金灵圣母,再无旁人。
师尊无端送两件凡俗工具过来,是何用意?
余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以他的道行,
竟参不透这两件凡物里藏着什么玄机。
锤子是打铁造物的家什,镰刀是割麦收禾的农具,
既不能降妖除魔,也不能治国安邦。
余元想不通,便索性收了两件物事,
化作一个寻常行脚道人,入了凡尘。
他要亲眼去看这人间百态,亲耳去听百姓心声,非要找出这问题的答案不可。
如此行走了数载,他见过田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握着镰刀在日头下挥汗如雨,一年劳作却难裹腹;
见过工厂里没日没夜做工的工人,抡着锤子在炉火旁熬干了心血,工钱却少得可怜。
他见过地主豪绅兼并土地,见过资本家压榨劳工,也见过无数底层百姓在泥沼里挣扎求生,却依旧咬着牙撑着。
这一日,余元站在一处田埂旁,看着老农弯腰挥镰收割金黄稻穗,
不远处的铁匠铺里,年轻工匠抡着铁锤,一下下砸得火星四溅。
日光洒落,镰刀与锤子同时泛起点点微光。
余元脑中轰然一声,犹如拨云见日,瞬间通明。
想起师尊送来的那两件凡物,想起自己数年来所见的亿万生灵。
锤子,是万千做工的匠人、厂矿的工人,是造物生财的双手;
镰刀,是亿万耕作的农人、乡里的百姓,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军阀士绅,
从来都把这些底层劳作之人视作蝼蚁草芥,
夺权争霸从来都靠世家、靠军阀、靠读书人。
可这天下的粮食,是农人一镰一镰割出来的;
这世间的器物,是工人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这千千万万的劳动者,才是这世间真正的根基,才是中土大地的主人。
从前历朝历代,都是少数人坐享其成、驭使万民,
所以兴亡循环,治乱往复。
若是有朝一日,这千千万万握镰刀、持锤子的人都醒过来,
自己做主自己的命运,那这中土大地,该是何等气象?
余元站在田埂上,望着漫山遍野的金黄稻浪,
听着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声,紧锁了数年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原来师尊点化的,是这世间最朴素也最强大的道理。
真正能拯救中土的,从来不是什么仙神圣人,也不是什么帝王将相,
而是这千千万万亲手劳作、生生不息的工农大众。
余元低头看着掌心那两件普通的凡铁,终于悟了。
原来道就在脚下;
希望,原来就在最不起眼的芸芸众生之中。
岁月倥偬,转眼又是十余年过去。
民国城头的大王旗换了又换,军阀混战、南北对峙从未停歇,
苛捐杂税层层盘剥,黎民百姓依旧在泥沼里挣扎。
可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思潮也自海外传入中土,
在工厂与田垄间悄然生根。
劳工结社、农会兴起,罢工与抗租的浪潮此起彼伏,
千千万万握锤子、持镰刀的人,第一次开始为自己的命运发声。
终于,在南湖的一叶画舫之上,
一群怀抱理想的青年聚首,以工农为根基,
立党立纲,立下了改天换地的誓言。
彼时这党派尚显稚嫩,人数寥寥,
既无兵马地盘,也无财阀撑腰,
在各路军阀眼中不过是萤火微光,不值一提。
余元化作寻常老者,远远看了一眼,
转身离去时,嘴角却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别看新生势力弱小不堪,余元却看得通透:
历朝历代的争权者,无不是依托世家、军阀、士绅,根基浮于上层,一朝失势便树倒猢狲散;
唯有这一脉,根扎在工厂田垄,本系于亿万劳工农人,
看似星火微弱,实则深植大地。
只要根基不断,便有春风吹又生的一日。
正所谓: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且说中土内部在阵痛中缓缓觉醒,隔海的东瀛却已是按捺不住狼子野心。
自日俄战争侥幸得胜,东瀛虽啃下了朝鲜与南满的利益,
却也耗空了国力,加之国内地震频发、灾荒不断,
经济凋敝,民怨沸腾。
军国势力趁机抬头,将对外扩张视作转嫁危机的唯一出路,
对中土的觊觎,也从暗中蚕食变成了明火执仗。
且说东瀛军国之势日炽,军部上下磨刀霍霍,
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举国门之兵踏破中原。
朝野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民间也被武士道精神裹挟得狂热无比,
丝毫不知一场改天换地的变局,已在当夜悄然而至。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东瀛四岛百姓尽皆酣眠。
余元立在九天罡风之中,垂眸望了一眼下方沉睡的列岛,
身形一晃,化作一尊金甲神人。
神人身披鎏金玄甲,腰束兽面玉带,
手持神镜,眉目沉肃,神威凛凛。
神念微动,一道梦兆便如春雨润物般散入千家万户的睡梦之中。
上至天皇贵胄、军部大臣,下至贩夫走卒,
人人梦中都见了这尊立于云端的金甲神人。
神人开口,声如洪钟,字字清晰叩击心神:
“尔等听着:东瀛列岛地脉将崩,不日便有灭顶天灾,全岛沉没入海。吾怜尔等尚有一线生机,特来相救,已为尔等择了一处广袤沃土,作安身立命的好去处。另有神物赐下,此物耐寒耐瘠、高产易活,可济尔等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