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归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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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他让赵勇带人来闹事,我才明白他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冯桂林看着天边那片暗红色的光,“他要的不是合作,是吞掉我的根基。合作只是好听的说法,拆迁款一分钱不给,他能拿到的全是纯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那次你我分别后,我就带着弟兄弟们来都江,混社会人少,又无地盘,只好带着大家做渔具的生意,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我就想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过日子。但有些人就是不让。”他吐出一口烟,“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都在担心赵勇带人来闹事,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怕一睁眼房子被人推了。”

我没说话。

“起初想和大脚哥联系,让他带天地会的弟兄们过来。”冯桂林的声音有点哑,“后来想到来都江也不容易。我想,等稳住了,再说。我守着这不厂房,有人说我是个疯子,你怎么斗得过金永年。”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自己是个疯子。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块地是我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凭什么他金永年一句话就要拿走?”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现在你守住了。”

冯桂林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守住了。”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像是在用力地呼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李翀,”他说,“你有空常来都江,我这儿随时欢迎你。当时还得你相助。”

“我会的。”我说。

但我心里清楚,我和冯桂林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他从混社会,到现在是个想守着一块地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再不能拉他上道。

我走的是另一条路,那条路没有安稳可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局里,我们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冯桂林守住了他的地,从此不再。

帮他至少也我拿到了我要的筹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

两辆车,七个人,从都江上国道,往东港方向开。

章峻伯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瘦子冬瓜,还有另外两个兄弟挤在后座。

车里放着广播,早间新闻的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一条条新闻,大部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我有点口渴。

我下车买了一瓶水,站在车旁边喝了两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都江的号段。

我接起来。

“李翀。”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都江口音,“我是周志远。”

周志远。

金永年的律师。

“周律师。”我说。

“沈先生不用紧张,”周志远笑了笑,“我打这个电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您说一声,金总对之前的事感到很遗憾。”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但声音没变:“遗憾什么?”

“遗憾大家没有坐下来好好谈。”周志远说,“金总这个人,性子急,做事有时候不太周全。但他本质上是个讲规矩的人,这一点都江的朋友都知道。”

“周律师,你有什么话直说。”

周志远沉默了两秒:“金总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在都江的生意,该关的关,该转的转,不会再跟冯桂林先生有任何纠葛。作为交换,他希望李先生不要再插手都江的事。”

“我本来就没想插手。”我说,“我来都江是帮朋友的忙,不是来抢生意的。”

“那就好。”周志远说,“另外,金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青山不改,水水长流。”

电话挂了。

我站在车旁边,把那瓶水喝完,把空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话听着像是江湖上说的客套话,但骨子里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清楚——这次的事,金永年认栽了,但不代表他以后不会翻盘。

只要他在都江的关系网还在,只要他的钱还在,他就有翻盘的可能。

哪怕他进去了,外面的人也能替他办事。

我回到车上,章峻伯扭头看了我一眼:“谁的电话?”

“金永年的律师。”我说,“让我们别管都江的事了。”

章峻伯皱了皱眉:“他想什么呢?”

“他想的是稳住我们,等他把都江那边的关系理顺了,再说后面的事。”我靠回座椅上,“开车。”

车子继续往东港方向开。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远处的山峦照得明暗分明。

我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王海桥被打的事,陈志勇那边的线,陈维鹏盯着的人……

东港的局还没完,都江只是暂时告一段落。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车子进入东港的地界。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那些低矮的楼房,路边的梧桐树,街角的小卖部,一切都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章峻伯把车停在医院不远的空地上。

“班长,”他熄了火,“要不要我跟你上去?”

“不用。”我推开车门,“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走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着,几个护士推着推车从我身边经过,轮子碾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陈维鹏在三楼的病房门口等我,看见我来了,迎上来。

“翀哥。”

“人呢?”

“302,还在观察。”陈维鹏压低声音,“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内伤,医生说要在医院至少住一个月。”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陈维鹏摇了摇头:“还在查,但估计困难。”

困难。

这两个字能说明什么问题。

我走到30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王海桥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我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陈维鹏跟在我后面,小声问:“不进去?”

“进去干什么?”我说,“还是让他静修,到时你对他说一下。”

我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陈维鹏。”

“在呢,翀哥。”

“最近有人在盯着你们吗?”

陈维鹏想了想:“有几个人来过医院,鬼鬼祟祟的,被我赶走了。还有人在打探王海桥在哪个病房。”

“什么人?”

“看着不像道上混的,穿着倒是挺体面。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像个坐办公室的。”

我皱了皱眉。

陈志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盯着。”我说,“谁要是再来,派人跟着。”

“知道了,翀哥。”

我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是都江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后会有期。”

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里。

远处,东港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

东港并不大,只是个镇,但里面的事,一件比一件大。

我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都江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东港的事还没完。

王海桥被打的事,陈志勇那边的问题,还有那个盯上东港的势力……

这些线,迟早要一根一根地理清楚。

而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