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归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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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刑侦大队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还要再下一场似的。

街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脚踩下去,溅起的全是细碎的倒影。

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桂花牌香烟,刚吸了一口,手机就震了震。

冯桂林的电话。

“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刚出来。”

“赵勇那个账本的事,我听说了。”冯桂林停了一下,“金永年这回是不是彻底完了?”

我吸了口烟,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李建国说案子不是他一个人在办,上面还有人。具体到什么程度,我现在也说不好。但账本上的东西要是属实,金永年很难翻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冯桂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我这边的事呢?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李建国说最晚今天晚上。”

“行。”冯桂林说,“我在渔具厂等他们回来,让厨房多备几个菜。”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刑侦大队门口,把那根烟抽完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维鹏。

“翀哥。”他的声音有点急,“东港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王海桥在去学校的路上被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现在已送到医院去了。”

“谁干的?”

“还没查出来。”陈维鹏压低声音说,“翀哥,你那边什么时候完事?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不对劲。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都江这边金永年刚抓,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

王海桥被打。谁会动他?他混了那么多年,就算是一般人不至于敢动他。

除非是有人专门打了招呼。

难道被关的金永年,他的手还可以伸向外面?

或还是别的什么人?但

除了金永年,我还真想不到其他的了。

不管了,毕竟现在王伟桥被打了,想那些也没用。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东港那边的水还也深得很。

我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曹小泉从刑侦大队的楼道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郭胜男和另外两个兄弟。

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皱,脸上带着倦容,但精神状态还行。

“翀哥。”曹小泉走到我面前,嘴角扯了一下,“出来了。”

“交代完了?”

“该说的都说了。”曹小泉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李建国这人做事还挺讲究,在里面没为难我们。”

“冯桂林让你们去渔具厂,说备了饭菜。”

曹小泉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翀哥,金永年这次是不是彻底完了?”

“差不多。”我说,“但他的律师已经来了,后面肯定还有拉扯。李建国这边要办成铁案,还需时时间。”

“那赵勇呢?”

“赵勇交代了,账本也交了。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配合,配合得好,或许能判轻一点。”

郭胜男在旁边啐了一口:“呸,那个软骨头。跟着金永年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一进来就全卖了,什么东西。”

“要不是他卖得快,我们的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我看了胜男一眼,“别管他骨头软不软,有用就行。”

郭胜男没再吭声。

我带着曹小泉几个人往路边走,拦了两辆出租车,往冯桂林的渔具厂开去。

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

曹小泉坐在我旁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翀哥。”他突然开口了,没睁眼。

“嗯。”

“你说金永年在都江混了这么多年,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生意,现在他出了事,这边会不会乱?”

“肯定会乱。”我说,“但那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曹小泉睁开眼,扭头看着我:“真没关系?”

我没说话。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我们来都江,本意是为了帮冯桂林解决金永年这个麻烦,不是为了抢地盘。但现在金永年倒了,都江的地产、物流、建材市场出现了一大片真空。谁去填?冯桂林没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能力。

但曹小泉有。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没有说出来。

车到了渔具厂门口,远远就看见冯桂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见我们下车,迎了上来,先跟曹小泉握了握手,又拍了一下胖彪的肩膀,然后走到我面前。

“李翀。”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这次的事,谢了。”

“别谢我。大家都是兄弟。”我说,“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撑住了。你要是早跑了,金永年那桩诈骗案就没人对质,光靠邢一彬的口供不够。”

冯桂林苦笑了一下:“我不跑能怎么办?那块地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要是被金永年抢了,我跑回东港还是打打杀杀。”

他转身往厂里走:“走,进去吃饭,菜都备好了。”

渔具厂的食堂不大,几张圆桌,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放着午间新闻。后厨飘出来的菜香很浓——红烧肉、酸菜鱼、回锅肉,都是硬菜。

冯桂林让厨房多备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兄弟们坐下来开始吃,筷子碰得叮当响,没人说话,都在闷头干饭。

在刑侦大队待了一夜,谁也没好好吃东西,这会儿都饿了。

冯桂林坐在我旁边,不怎么动筷子,就端着一杯白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他问我。

“回东港。”我说,“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王海桥被算计了。”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肋骨断了两根。”

冯桂林眉头皱了一下:“谁干的?”

曹小泉听后,脸上也露出愠色。

“还不知道。”我说,“但我得回去看看。”

冯桂林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说:“李翀,你说金永年这个案子,最后能判多重?”

“不好说。”我放下筷子,“他这些年干的事太多了,光是账本上记的那些,就够他喝一壶。但他有钱,有钱就能请最好的律师,就能在程序上跟你耗。李建国那边的压力也很大,上面有人盯着,

“他要是出来了呢?”

“不太可能。”我说,“赵勇的账本太详实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都有。而且现在李建国不是一个人在办这个案子,他背后还有一张网。金永年进了这个网,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冯桂林沉默了一会儿,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那就好。”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吃完饭,我让曹小泉带兄弟们先回棋牌室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动身回东港。

曹小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翀哥,”他压低声音,“都江这边,金永年倒了之后的市场空白,咱们真的不考虑?”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想过没有,”我说,“我们为什么来都江?”

曹小泉愣了一下:“稳地盘,扩范围。”

“对。”我说,“都江不是东港,这里的水太深,我们刚来,脚跟还没站稳,目前就想着去抢市场空白,很棘手。”

曹小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不太甘心。

“我带人先回东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以后再说。你在这里扎稳基根,就行了。”

曹小泉点了点头,带着兄弟们走了。

我站在渔具厂的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

傍晚的时候,天边露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一个洞,光线从洞里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灰紫色。

冯桂林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身上沾着机油。他走到我旁边,把扳手放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

“李翀。”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金永年没出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可能那块地已经被他拿走了,你被逼得走投无路,回东港,以前结下的梁子,他们会无休止寻衅,去别的地方,还得重新开始。”

冯桂林笑了,笑得很苦:“金永年当初找到我的时候,说得特别好听。他说要跟我合作,说我那块地位置好,开发出来能赚大钱。我差点就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