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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遍，六百八十三。
第二遍，六百九十一。
第三遍，六百八十七。
他把铅笔从口中取出，随手在耳侧蹭了蹭，一道炭黑色的痕迹留在耳根，自己浑然不觉。
中川建抬起头，微微张开嘴，正要将最终数目报出来。
板井雄大先一步开口，报出数字。
“六百八十七。”
中川建猛地一怔。
片刻之后，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弛下来，连忙把登记簿摊在窗台，一笔一划工整地记录下数字。
写完一行，生怕字迹模糊辨认不清，又拿起铅笔，沿着写下的笔画细细描摹加深。
这些。。。可都是。。金钱的味道啊。。。
他不缺，但不能耽误手下人创收啊。
描毕，轻轻吹走纸面浮起的木屑粉尘，合上登记簿夹回腋下，挺直脊背，肃然站定。
。。。。
登记簿里，这六百八十七人，被分门别类记录在册。
分类是中川建亲手整理的。他不擅长花哨的花体字，也不会绘制规整表格，只能一行行依次书写，每一类前面画一个圆圈，圈中标注人数。
第一类。
宵禁启动之后，从街道上抓捕回来的华夏百姓。
这一批人，是从当日下午五点起，一点点陆续收拢押回。
有推着菜车来不及收摊的小贩，有奔波载客的洋车夫，有深夜出门，急着给家里孙儿抓药的老人。
有烧饼摊主，炉灶还没熄火就被宪兵带走，人蹲在地上，指尖依旧沾着白白的面粉。
棺材铺的伙计，走街的说书先生，沿街叫卖的报童，从庙宇外出的和尚，澡堂搓澡的匠人，修伞师傅，挑水的挑夫，连夜赶去接生的稳婆，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自称夜里出门寻鸡的妇人。
第二类。
在街上触犯治安条例的日本军人，各个部队，各个系统的都有。
聚众喧闹，当众争执，和宪兵顶撞，拒绝出示身份证件，敬礼慢了半拍，刺刀背反。。。。
第三类，虹口一带的日本侨民。
开杂货铺的店主，牙医诊所的大夫，澡堂老板，会社职员，还有两名身着和服的女子，本是出门赴宴，半路遇上封街。
下午宪兵封锁街道，他们执意要横穿戒严区域。宪兵上前阻拦，他们当即争辩，说自己是日本人，不该受此限制。
宪兵当众念出安民条例第一条，他们却直言，这份条例，只是用来管束支那人，并不适用于日本人。
话音未落，便一同被宪兵拘捕带回。
其中那名澡堂老板情绪最为激动，带回来时半边脸庞高高肿起，蹲在靠墙最内侧，垂着头，谁也不肯看。
第四类，上海各处特务机关的特务。眼下这城里，也就只有这些特务敢于在戒严期间四处游荡，也被宪兵划定为首要不安定分子。
中川建合上登记簿，紧紧抱在怀里，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绵长沉重，终于让闭目凝神的板井雄大睁开双眼。
“板井。我发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