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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试一次。”
烛渊的蛇头抬起来:“你还试?”
“这次不硬闯。”
伯言把《游罡遁气诀》和《往生渡厄》并排搁在膝头,看了两息,
“一息千里,化气成线,借天地气流弹射,这通道里的魔气是从深处往通道口涌的,涌的方向固定,我要是能把自己化成气线,借这股涌势弹出去,魔气就贴不上我,贴上了我也能用煞气治愈自己。”
烛渊的竖瞳缩了一下。
伯言从第三道拱门退回来,坐在药田边沿,把《游罡遁气诀》翻到第七重那一页,看了两遍,合上册子。
“气不够。”
他说得很平。
“第七重的气,托着身子借魔气的涌势往前送,送九丈就散了,从拱门到那个弯,三十丈,弯后面还不知多长。”
烛渊盘在旁边,蛇头搁在自己的肉堆上,竖瞳半阖着。
“第八层的气量,你差多少?”
“差得远,每个人的气都是出身时自带的,有的人气短,就会气绝身亡。”
伯言把册子收进袖里,
“第七重已经是眼下能走的极限,第八层要的气,我恐怕是练不成了。”
烛渊没接话。
伯言闭着眼调息,把煞气从识海引出来,走《往生渡厄》第一层,压血里那股被咬住的感觉。压到一半,他听见旁边有动静。
他睁开眼。
烛渊把蛇头昂起来,颈侧一块鳞片翘起,露出
血从鳞缝里渗出来,沿着颈侧往下淌。
“烛渊!你疯了啊?”
“你才疯了。”
烛渊的蛇信弹了一下,
“你气不够,我有法子,我的血能提人族的气上限,够你冲第八层。”
伯言看着那道血口,没立刻动。
“你自己的血?你本来就只剩一转的底子吧。”
“所以我没让你喝一缸。”
烛渊把颈侧那道口子往伯言方向偏了偏。
“喝一口,就一口。”
伯言没伸手。
“你不喝,就出不去。”
烛渊打断他。
“出不去,那你最好也给自己挖个坑,你出去了,我才有可能出去。”
它顿了顿。
“再说了,你修的是我主人的功法,主人的功法选中的传人,困死在我眼前,我烛渊丢不起这个脸。”
“小白,你来喝一口。”
伯言沉默了一息,凑过去。
他先伸出一根手指在血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腥。那点血一入喉,丹田下方那团气就动了一下。
伯言俯身凑到鳞缝边,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石头上。
内脏烧起来了。
从丹田下方起,一路往上,一层一层地烫过去,走到四肢百骸的末梢。他两只手撑在石面上,指节绷得发白,牙关咬住,没出声。
“坐下。”
烛渊的声音从旁边过来。
“就地打坐,把那股血气化开。”
伯言盘腿坐下去。
气行路线在经脉里走。这一次气从丹田下方起来的时候,底子厚了一层,走到右肩没有停,走到右肘没有停,走到手腕、指尖,整条右臂被气托得稳稳的。他把气往双腿引,左腿通,右腿也通,没有慢那一线。
第七重的路线走完一遍,又走一遍,走到第三遍的时候,那股烧劲从内脏退下去,退到丹田下方,团成一团,沉在那里。
“够了。”
他睁开眼。
烛渊的蛇头抬起来,颈侧那道口子已经收了口。
伯言把《游罡遁气诀》翻到末尾,第八层的口诀还是那三行。他把三行口诀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
“第八层,气与势合一,整个人化成气线,借天地间的气流弹射...”
看不到伯言的第三天。
她站在连云堡东侧那条石道上,拦住一个端药路过的杂役,问沈玉门住在哪间屋子。
杂役低着头,说沈公子在堡中做客,住处由少主安排,小的不知。
她转身去问石阶口的护卫,护卫抱拳,说沈公子入禁地办事,归期未定,要寻人得先报与少主。
唐雪静说那就报。
护卫去了约莫一炷香,回来时身后跟着连万心身边那个穿青灰短打的随侍。随侍脸上挂着笑,话说得圆:“唐姑娘,少主说了,沈公子在达,有东西也交给小的便是。”
唐雪静说不用转达,我自己等。
随侍笑意没变,侧了侧身,又补一句:“少主还说了,姑娘闷得慌可以去西边药圃走走,东边这几条道通着禁地,闲人不好多留。”
唐雪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通往丹房的窄阶,阶口两个护卫正把目光从她背上收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等不等的事。从石道到住处,一路都有人不远不近地缀着。她往西走,那人也往西;她停,那人也停。唐雪静在药圃边站了片刻,忽然折身钻进两排药架之间,借着半人高的药丛矮身疾走,绕过一道矮墙,从侧门穿出,上了堡内一条少有人走的碎石小径。
她走得急,裙角沾了泥,拐过墙角时几乎撞上一个人。
连革骏。
他比上回见时更瘦,半白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亮得反常,直直钉在她脸上。唐雪静退后半步,行了个礼:“连堡主。”
连革骏没有还礼,开口时声音嘶哑,一字一字咬得很实:“你往那边去做什么?”
“随便走走。”
“那边通禁地。”连革骏往前压了半步,肩背绷着,像一堵随时会倒下来的墙,“沈玉门在都担不起。你一个姑娘家,安分待着。”
唐雪静的手指在裙缝处绞紧,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想见他一面。”
“见什么见。”连革骏的眉头拧起来,语气硬得没有转圜,“我说了,不许去。你若再往那边走,我便让人送你回屋,大典之前不必出来。”
唐雪静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碎石小径上风穿过墙缝,吹得她鬓边碎发乱晃。
就在这时,墙那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连万心转过墙角,月白锦袍的袍角垂着,脸上那层温和挂得恰到好处。他先看了唐雪静一眼,又看向连革骏,拱了拱手:“爹,雪静是来找我的,我这就带她回去。”
连革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一次,喉咙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沿原路走了,脚步沉而慢。
连万心侧过身,让出半步路,语气温和:“走吧,我送你。”
唐雪静站着没动,看了他一眼。连万心也不催,只把袖子拢了拢,等着。她到底迈了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碎石小径。走出十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连革骏消失的方向,又收回目光,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