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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这才回头。
通道深处,那面他方才以为是“拐弯石壁”的东西,动了。
不,不是石壁。
那是一张口。
上下两排灰白色的、足有半人高的“石牙”,从通道两侧缓缓合拢,牙缝里挂着黏稠的暗红色涎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方才他要是再往前走几步,正好走进这张嘴里。
巨矛蜂群没有全退出来。那一小群冲在最前面的蜂,在他转身的瞬间,径直冲进了那张嘴里,双矛狠狠扎在灰白的牙床上。巨口猛地一合,把那一小群蜂吞了进去,随即整条“通道”往后缩了一截,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伯言这才看清全貌。
“啊?这这是!!”
那哪里是什么分支通道。那是一条蛇。一条粗到把整条通道都塞满的巨蛇,蛇身盘在通道深处,蛇头朝着药田方向,张着嘴等猎物自己走进去。它的鳞片和通道的石砖一个颜色,连砖缝的纹路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趴在那里不动的时候,炎阳神目都差点被骗过去。
“这地方还有这种东西吗!”
伯言骂了一声,脚下却没停,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药田边缘。巨蛇吞了那一小群蜂之后,蛇头缓缓从通道里探出来,灰白色的蛇信在空气里卷了两下,一双竖瞳在黑暗里泛着浑浊的黄光,盯着他。
伯言没敢动。
他此刻灵力外放不了,五圣魔婴只剩二成,灵力一动,鬼鱼草毒就跟着走,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的海量灵血蛭,跟一条能把通道塞满的巨蛇硬拼,那是找死。
伯言把重心慢慢放低,脚尖贴着湿土往药田中央挪了半步,炎阳神目的余光始终锁在蛇头上,不敢眨。
巨蛇也没动。
它那截从通道里探出来的蛇头,比他方才估的还要大。
灰白的下颌贴着地面,鳞片一层压一层,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竖瞳在黑暗里缩成一条缝,浑浊的黄光从里面渗出来,落在他身上,不闪,也不移。
巨蛇先行动,它把蛇头往回一缩,贴着药田外沿的湿土,开始绕圈。绕得不快,蛇身一节一节地从通道里抽出来,灰白的鳞片碾过地面,把那些灵血蛭扫得四散乱爬。蛭虫不敢往它身上贴,离着半尺就自己蜷起来,缩成一颗颗半透明的珠子。
伯言随着它转,脚下一步一步地挪,始终把正面朝着蛇头。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清了:这蛇身粗得能塞满整条通道,长度却远不止一截通道,盘在药田外围,首尾几乎接上,把整片药田圈在了当中。
它合上了嘴。
上下两排石牙磕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像两块磨盘对撞。随即蛇喉鼓了一下,嘴巴一张,吐出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是蜂。
那一小群被吞进去的巨矛蜂,一只不少,全被吐了出来。蜂身上裹着黏稠的涎液,翅子粘成一绺一绺,趴在地上挣扎着爬。
过了两三息,涎液干了些,蜂翅一抖,竟又振起来了,有几只还围着蛇头飞了半圈,双矛在鳞片上蹭了蹭,又落回伯言脚边。
伯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蜂群,又抬头看蛇。
蛇没咬,没吞,把吃进去的东西原样吐了出来。
他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一口,不是捕食。
巨蛇的竖瞳从伯言身上挪开,偏了偏,落向药田里。
伯言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药田靠里的一侧,赤血龙涎果长了一小片,藤蔓贴着湿土爬,果子只有指节大,红得发暗,表面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先前扫过一眼,没细看,只当又是一味稀罕物。
巨蛇的蛇信从嘴里探出来,在空气里卷了一下,朝那个方向偏得很明显。
蛇信探过药田边沿的时候,刚越过半尺,信子尖端忽然一缩,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整条信子猛地收了回去。
伯言盯着那个位置。药田边沿有一圈极淡的纹路,藏在湿土底下,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蛇信越界,纹路就亮一下,亮得极快,像炭火被风吹着又压下去。
他明白了。这圈药田有禁制,蛇进不来,也探不进。它盘在外头绕圈,不是不想进来,是进不来。
“你想吃那个赤血龙涎果吗?”
伯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巨蛇的竖瞳转回来,盯着他,没应声。
伯言没急着动。他把脚边一只巨矛蜂拈起来,放在指背上,蜂翅一振,没飞走。他又看了看蛇,看了看那圈纹路,看了看药田里那一小片赤血龙涎果。
“我摘了,丢给你,你别动。”
蛇头微微一沉,算是应了。
伯言侧过身,眼睛始终没离开蛇,一步一挪地往那片藤蔓靠。走到近前,他蹲下去,右手探进藤蔓里,指尖碰到果子,凉的,表皮绷得紧。他摘了一颗,没敢多摘,直起身,手腕一翻,把果子朝蛇头方向抛了过去。
果子在半空划了一道短弧。
蛇头往前一探,嘴张开,果子落进去,上下牙一合。它嚼都没嚼,喉头一滚就咽了。咽完,竖瞳又盯回伯言,比方才亮了些。
伯言又摘了一颗,抛过去。第二颗也咽了。
第三颗抛过去的时候,蛇头没接,偏了偏,让果子落在自己面前的湿土上。它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伯言,蛇信探出来卷了一下。
这一回,伯言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落进识海里的,沉,慢,带着一点沙哑,像老树根在土里磨。
“你看来不是疯子啊?”
伯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这个蛇居然还会神识沟通?开了灵智吗?要知道伯言之前在培养裂空虫、独角虫、天灾军蚁的时候,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只有之前遇到的鲲鲲才会神识沟通,而且还能变人形。
如此看来,这个蛇绝对不简单。
“你才是疯子,你刚刚想吃了我。”
“谁要吃你了?”
那声音里透出一股不耐烦。
“我在吸魔气,什么都不懂...就放蜜蜂过来堵我喉咙,莫名其妙。”
伯言没立刻接话。他想起方才蜂群掉头驱赶他的样子,收着翅,双矛朝前,不急不缓,是赶,不是攻。
他当时只当是通道深处有东西,没想到是这蛇在吸气,被蜂群搅了。
“那……”
他斟酌了一下。
“按你这么说,我好像的确有些不妥。”
“果然。”
那声音哼了一声。
“主人说得对,人族的家伙,脑袋都不太正常。”
伯言眉梢动了一下。
“按你这么说,你主人好像不是人族?”
蛇头微微一抬,竖瞳里那点黄光亮了一亮,声音里竟透出几分得意。
“我主人乃是魔界震天尊!当然不是人族了,怎么样,你个修为浅薄的小辈,没听过吧?”
伯言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震天尊。万噬天功。许言。玄冥山。那玉简。
他修炼的这门功法,来路他清楚得很,是得自于噬灵魔君许言,许言更是自称是震天尊在人间的第一传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魔修。而眼前这条蛇,说它主人是震天尊。
他定了定神,开口,语气放得很平。
“震天尊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万噬天功》,厉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