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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正殿里,那股子热乎劲儿压都压不住。
东王公那番话刚落地,殿中几十号仙官就跟炸了锅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把手举起来。
金阙真君站得最直,胳膊举得最高,袖口滑到胳膊肘上,露出半截赤金色的手臂,那手臂上缠绕着太阳之精的纹路,一明一暗地跳,跟他的心跳一个节奏。
他今天穿了一身赤金袍子,袍角上绣着三足金乌的纹样,那只金乌的翅膀是用金线掺着太阳真火丝绣的,在殿顶鲛人王内丹的光里亮得晃眼。
他面皮赤红,须发金黄,连眉毛都是金灿灿的,说话的时候那张嘴咧得老大,露出两排白牙。
太曦扶桑君坐在椅子上没动,可他那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了,收得扶手上那层沉玉都往下陷了半分。
他面皮青白,眉眼细长,穿着一身青色袍子,袍角上绣着扶桑树的纹路,那纹路是他以木德之气凝出来的,纹路里头有极细的灵气在流转,流转的速度比殿中任何一个人的呼吸都慢。
他那双眼珠子盯着东王公,盯得很稳,稳里头有一种东西,那东西叫算盘。
溟海沧澜君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模样,面皮青灰,眼皮子耷拉着,坐在最下首的椅子上,周身绕着一层极淡的水汽,水汽里头有暗流在转。
可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攥得指节泛白。
他脚底下的殿砖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子,是他在无意识间渗出来的东海真水,渗出来了自己都不知道。
“陛下,我愿意去。”
“我也愿意去将青渊请来仙庭做客。”
“陛下,让我去。
我腿脚快,来回用不了几天。”
“你腿脚快顶什么用。
你得会说话。
陛下是要请人,不是要抓人。”
“我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我跟散修打交道打了多少年了。
东海边上那些散仙哪个不认得我。”
“认得你顶什么用。
你得认得青渊。”
“我怎么就不认得青渊了。
当年他在东海之滨教人族种地的时候,我路过看过一回。
他那时候蹲在田埂上插秧,插得可齐整了。
我还在旁边看了半天呢。”
“你看了半天你跟他说上话了吗。”
“那倒没有。
他那会儿忙得很,我没好意思打扰。”
“那你说个屁。”
殿里吵吵嚷嚷的,那几个仙官争得面红耳赤。
有一个已经把袍袖撸到肩膀上了,露出胳膊上一道一道的旧疤,疤上叠着妖气侵蚀的暗纹,那是早年跟妖族厮杀留下来的。
他拍着胸脯说陛下让我去,我跟青渊有一面之缘,当年在东海边上喝过酒。
旁边那个立马拆台,说一面之缘算什么,你那回喝完了酒还跟人抢过一条鱼。
抢鱼那个把眼睛一瞪,说那鱼是我先看见的。
旁边那个说你先看见的有什么用,人家手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了,吵得殿顶那颗鲛人王内丹都跟着晃了晃。
东王公坐在上首,听着底下吵,嘴角往上提了提,提得很舒展。
他今天穿的那身白袍绣金丝云纹在鲛人王内丹的光里亮闪闪的,衬得他那张仪表堂堂的脸越发雍容。
他把手往下一压,殿中静下来了。
“哈哈哈哈。
有诸位股肱之臣在,仙庭何愁不能兴盛呢。”
他笑得很豪迈,笑完了把下巴抬了抬,“吾也不好驳了诸位的好意。
那便这样吧。”
他抬手点了点。
“太曦扶桑真君。
朝阳金阙真君。
溟海沧澜君。”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完了把手收回来,搁在桌案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们都是仙庭的股肱之臣。
由你们出面,各自率领部众前去昆仑山寻找青渊。
务必要将他好好请来。
不可怠慢了我仙庭贵客。”
太曦扶桑君站起来,拱了拱手,面皮青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双眼睛里头有光在转。
“陛下放心。”
金阙真君跳起来,拱手的动作又快又大,袖口带风,拱得殿中那些仙官都往旁边侧了侧。
“陛下放心。
我一定把青渊请来。
我嘴皮子利索,准能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
溟海沧澜君最后一个站起来,站得很慢,拱手也很慢,拱完了把袖子拢了拢。
“陛下放心。”
就三个字,说完了就闭上了嘴。
东王公从袖子里摸出一面铜镜来。
那镜子比巴掌大些,镜面磨得锃亮,镜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是上古的蝌蚪文,写的什么没人认得,可那些纹路里头有灵气在走,走得稳稳当当的。
他把镜子搁在桌案上,手指头在镜面上点了一下。
镜面上浮出一缕青光,青光在镜面上盘了一圈,往昆仑山的方向偏了偏。
“此物名为窥天镜。
我已将青渊道友的气息放于镜中。
你们只需依靠此镜子中的牵引,便可寻找到青渊道友。”
他把镜子往太曦扶桑君面前推了推,推得很慢,推到了桌子边上停住了,“记住了。
一定要客客气气地把青渊道友请来仙庭。”
太曦扶桑君把窥天镜收了,收入袖中。
他拱了拱手。
“诺。”
金阙真君跟着拱了拱手。
“诺。”
溟海沧澜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正殿,往岛外走。
太曦扶桑君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不急不缓,袍角上绣的扶桑树纹路在日光底下一明一暗地闪。
金阙真君走在他右边,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走几步就得放慢些等等后头。
溟海沧澜君走在最后头,步子沉得很,每踩一步,白玉桥面上就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过一会儿才消。
他们各自点了部众。
太曦扶桑君点了二十位大罗金仙,个个都是木德一脉的先天神圣,气息沉凝如林,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金阙真君点了二十位,全是太阳之精里化出来的,周身绕着赤金色的火气,走起路来跟一串小太阳在晃似的,把白玉桥面烤得滋滋冒烟。
溟海沧澜君点了二十位,都是东海之水化出来的,气息幽深,站在那儿不声不响的,可脚底下的白玉桥面被他们渗出来的水汽泡得起了皱。
六十位大罗金仙,再加上三千精锐。
那些精锐都是太乙金仙往上的修为,披着甲胄,扛着旗幡,旗幡上绣着仙庭的徽记,在海风里猎猎翻着。
队伍出了东海,往昆仑山的方向去了。
飞起来的时候遮了小半边天,底下那些散修看了直咂嘴。
有个老散仙蹲在东海边上钓鱼,抬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一片,把鱼竿往水里一甩。
“这是请人呢还是打仗呢。”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说管他呢,跟咱们没关系。
老散仙说怎么没关系,这么多人往昆仑山去,路上碰见个不长眼的妖神打起来,咱们这些在东海边上讨生活的不得遭殃。
年轻散修想了想说那咱们躲远点。
老散仙把鱼竿收了收。
“还用你说。”
不周山下,盘古神殿里。
帝江坐在上首那把石椅上,身子往后靠着,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双眼睛里头有东西在转,转得慢,转得沉。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袍子,袍角上没绣什么花样,就是一圈一圈的白纹,那是他自身法则渗出来凝成的。
共工坐在他左手边,祝融坐在右手边,再往下是玄冥和奢比尸。
祝融正说着话,忽然把头一偏,那双赤红的眼珠子往殿外一转。
“大哥。
外头有动静。”
帝江把眼睛睁开了些。
“看见了。”
殿外那片天是灰蒙蒙的,不周山太高了,山尖刺进混沌里,底下这片天被山体挡得严严实实。
可这会儿那片灰蒙蒙里头有一片暗红色的云在往北推,推得又快又稳,云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妖气。
那云从东边过来,往昆仑山的方向推过去。
云底下还跟着一层黑压压的小点,那是三千精锐,飞得比云头低些,可那阵仗也够吓人的。
“仙庭的。”
祝融把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得咯吱响,“看这阵仗不简单啊。
为首那几个气息不弱。
太曦扶桑、金阙、溟海沧澜。
东王公手底下那三个。”
“天庭也出动了数千号人,也是去昆仑山的。”
“呵呵。”
共工把拳头往扶手上一砸,砸得石椅扶手裂了一道缝,“这群畜生,就是动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