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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九重天正殿。
殿门关上了，可那股子妖气没散。
几十号妖神挤在殿里，气息一浪一浪地往外推，推得殿柱上盘着的金龙都在微微发颤。
那些金龙是帝俊以法力凝出来的镇殿之物，平日里趴着一动不动，此刻被妖气冲得鳞片都竖起来了，龙须也翘了，可没一条敢吱声。
帝俊坐在上首那张玄铁大椅上，椅背上雕着日月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真实的星核炼进去的，平日里亮得晃眼，此刻被他自己的气息压得只余一点暗红。
他的手指头搁在桌案边缘，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极慢，极沉，每敲一下，殿中嗡嗡的议论声就低下去一分。
鲲鹏站在殿中央，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佝偻着背，那双眼珠子眯成两条细缝，缝里头的光又冷又尖。
他听完白泽那番话，偏过头去看了白泽一眼。
白泽站在他右手边三步远的地方，人形，白发披肩，面容平凡，嘴角挂着一抹不深不浅的笑。
鲲鹏把头偏回去了。
“陛下。”
鲲鹏开口了，声音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让个新晋大罗金仙来我天庭做皇。
这话传出去，底下那些妖兵妖将怎么想。
他们跟着天庭打了多少年仗，流了多少血，到头来一个外人爬他们头上来了。”
他这话一，殿中那些妖帅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了。
有个豹头环眼的往前迈了一步，朝上首拱了拱手，那两只环眼瞪得溜圆，瞳仁里头有杀气在翻。
“不错陛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渊他昔日还破坏过我天庭讨逆巫族的计划。
那回在巫族那儿他杀了白煞，把巫族那帮人放跑了，咱们天庭折了一个证道神话大罗的妖神，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如今便让这种人来我们天庭做皇。
底下人知道了，怕是心不服。”
这话一出，殿里嗡嗡起来了。
一个白面无须的妖帅把袖子一甩，甩得袖口带风。
“何止心不服？
那青渊在东海之滨待了快一百万年，把人族那群野人教得会种地会识字会修行，如今东海那边人族几万万个部认他当共主。
他要是来了天庭当羲皇，转头把人族那套搬过来，咱们天庭的妖兵妖将听谁的。
听他的还是听陛下的。”
又一个妖帅接了话，这一个是瘦高个儿，两只耳朵尖尖的，话的时候耳朵一抖一抖。
“再了，他那吞噬大道连白煞都给吞了。
白煞是证道神话大罗的大罗金仙，吞就吞了，连渣都没剩。
这种人搁在天庭里头，谁睡得着觉。
今天他吞白煞，明天他吞谁。
吞到咱们头上来了怎么办。”
殿中越越热闹了，有几个妖帅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器上，按得指节发白。
有个性子暴的已经把刀拔出来半截了，刀身上阴气森森，刀刃上挂着的碎肉渣子还没擦干净。
鲲鹏站在殿中央，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双眼珠子眯得越来越细，细到后来只剩两条缝了。
帝俊在上首坐了一会儿，把手指头从桌案上抬起来，往下一压。
殿中静下来了。
“完了。”
帝俊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袖子一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又搁回桌案边缘，敲了一下。
“白泽。”
白泽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殿中央，朝帝俊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腰弯得恰到好处，弯完了直起来，那抹笑还在嘴角上挂着。
“陛下。”
帝俊：“他们的这些，你怎么看。”
白泽没有急着答。
他先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身前，十根手指头交叉着拢了拢，拢完了松开，这才开口。
那声音不深不浅，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得稳稳当当的。
“陛下。
诸位妖帅的都有道理。
可诸位妖帅的那些，都是把青渊当成真来天庭掌权的了。”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帝俊脸上挪开，扫了一圈殿中那些妖帅，扫完了收回来，“这事不难办。
咱们认他做羲皇，给他个名头，让他开个道场。
这名头听着大，可底下没人听他的，他掌什么权。”
他把两只手一摊，掌心朝上，十根手指头自然伸着。
“权这东西，来源于下方。
底下人不理会他，他就是个空有名头的棋子。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我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鸿蒙紫气罢了。
又不是真让青渊来天庭里当掌权人。
待得到了鸿蒙紫气，我妖族再多一尊圣人，何惧巫族。”
殿中安静了一息。
那个豹头环眼的妖帅盯着白泽看了两息，忽然把大腿一拍，拍得啪的一声响。
“白泽妖圣得在理。
等咱们把鸿蒙紫气拿到手里，青渊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何足挂齿呢。”
白面无须那个妖帅也点了点头，点得又轻又快。
“我同意白泽妖圣的建议。
我等又并非将青渊当做天庭的掌权者，只是为了他手中的鸿蒙紫气罢了。
等将此物弄到手，怎么处置他还不是我们了算吗。”
角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尖尖细细的，是个一直没开口的瘦妖帅，缩在殿柱后头，只露出半张脸。
“万一青渊在天庭当权之后不愿意离去了怎么办。”
白泽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收住了。
“不可能。
权利来源于下方。
他赖着不走，咱们晾着他就是了。
一个没人搭理的羲皇，当得有什么滋味。”
“得好。”
那瘦妖帅把大腿一拍，缩回角里去了。
殿中嗡嗡了一阵，笑声、拍大腿声、交头接耳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鲲鹏站在殿中央，那双眼珠子眯了又眯，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没话。
白泽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鲲鹏把头偏开了。
白泽笑了笑，走过去了。
殿中又热闹了一阵，开始商议给青渊什么位置、道场开在哪儿、什么时候下帖子、帖子怎么写、要不要派仪仗去接。
这个要给就给的体面些，那个体面个屁，给个名头就行了。
白面无须那个妖帅要派一队妖兵去东海把人接来，豹头环眼那个接什么接，让他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