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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外，青渊站在石阶最下一层，没再往上走。
宫门半开着，里头透出元始天尊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山涧的水从高处往下淌，淌到哪儿哪儿就开了窍。
云中子跪坐在上首下方三丈远的地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他那副新凝出来的身子还薄得很，透着一层淡淡的灰光，光里头有些细碎的裂纹还没合拢，像刚烧出来的陶胎没阴干透。
元始天尊每讲一段，那灰光就亮一下，裂纹就合拢一丝，合得很慢，可确实在合。
青渊看了几息，把袖口拢了拢，转身往山下走。
十二道气息从麒麟崖那边逼过来了。
为首那个青渊认得，广成子。
他身后跟着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阐教十二金仙，一个不少。
广成子走到青渊跟前站定了，下巴微微抬着，眉心里头那股子端方持重的劲儿比从前多了几分凌厉。
“青渊师弟。”
广成子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新磨出来的锋锐，“这些年来我等也修炼到太乙金仙了。
敢不敢再做过一场。”
青渊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一个。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气息齐齐地往外涨，涨得麒麟崖上的碎石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确实比从前强了不少，太乙金仙的底子扎实了，气息里头有了一股沉甸甸的厚重，跟从前那种飘着的感觉不一样了。
“好。”
青渊把袖口拢了拢。
广成子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少年人攒足了劲要跟人掰腕子的畅快。
“走。
后山那片空地，够宽敞。”
十二个人簇拥着青渊往后山走，脚步又快又急，袍角翻得猎猎响。
黄龙真人走在青渊右边，一边走一边拿胳膊肘碰他。
“师弟，这些年我可没闲着。
我悟了一套掌法，专门破护体罡气的。
你待会儿小心了。”
青渊点了点头：“好。”
赤精子在左边接话：“你小心他的掌，他那掌法练得手上全是茧子，打在人身上跟锤子似的。”
黄龙真人瞪了他一眼：“你拆我台。”
赤精子嘿嘿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后山那片空地确实宽敞。
两座山峰中间夹着一片缓坡，坡上长着厚厚一层草甸子，踩上去软乎乎的。
十二金仙在坡东头站定了，排成一个半圆，广成子站中间，赤精子在左，黄龙真人在右，其余九个各按方位站好了。
青渊在坡西头站定了，把道袍下摆掖了掖，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来吧。”
广成子第一个出手。
他抬手一翻，番天印从掌心里飞出来，印面朝着青渊头顶砸下去。
那印在空中涨了涨，涨到磨盘大小，印面上那几道古篆亮得刺眼。
青渊往旁边让了半步，番天印从他肩膀外侧擦过去，砸在他脚边的草甸子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草和泥点子溅了老高。
“躲得好。”
广成子喝了一声，手指头往回一勾，番天印飞回他手里，他攥着印柄往前一冲，这回不砸了，改横扫。
青渊往后一仰，印面从他面前半尺处扫过去，扫得他头发都往后飘了飘。
赤精子趁这个空档出手了。
阴阳镜从他袖中飞出来，镜面朝着青渊照过去，一道白光从镜面上喷出来，照得青渊半边身子发白。
黄龙真人从右边扑上来，双掌一错，掌风压得地面上的草往两边倒。
青渊左手一抬，把阴阳镜的白光往旁边一拨，右手往下一按，把黄龙真人的掌风压回了他自己身上。
黄龙真人被自己的掌风推得退了两步，退完了还咧嘴笑：“好家伙，劲儿真大。”
惧留孙从后头绕过来了，手里攥着一根捆仙绳，绳子一抖，绳头朝着青渊脚脖子缠过去。
青渊往上一跳，绳子从他脚底下穿过去，他跳起来的时候顺手在绳子上弹了一下，弹得那绳子嗡地一声响，震得惧留孙手一麻。
太乙真人紧跟着出手，九龙神火罩从头顶罩下来，罩壁上九条火龙张牙舞爪，火气烧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青渊抬手往罩壁上按了一下，按得那九条火龙嗷嗷叫，火气倒卷回去，太乙真人手忙脚乱地把罩子收了。
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三个同时出手。
文殊的遁龙桩从地底钻出来，普贤的吴钩剑从左右绞过来，慈航的清净琉璃瓶倒扣下来。
青渊左拳砸在遁龙桩上，桩子震得往下缩了三寸。
右腿扫出去，吴钩剑被他扫偏了方向。
头顶上清净琉璃瓶罩下来的时候他抬手一托，托得那瓶子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三个从三个方向扑上来，拳掌脚同时往青渊身上招呼。
青渊挨了几下，挨得身上砰砰响，可挨完了屁事没有。
他反手推了一把，推得三个一起往后滑了十几步远。
十二个人打了小半个时辰，打得草甸子上的草全被踩平了，地上到处是坑，有番天印砸的，有神火罩烧的，有吴钩剑砍的。
十二个人打得满头大汗，可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笑得畅快得很。
“师弟，再来再来！”
黄龙真人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上头，两只手掌上全是茧子，他搓了搓手，又扑上来了。
青渊抬手跟他碰了一掌，碰完了黄龙真人又退了两步，甩着手腕子：“好家伙，你这肉怎么长的，跟铁打的似的。”
青渊说：“你再练练。”
黄龙真人信了：“那是自然。
我这套掌法才练了三千年，再练三万年你等着瞧。”
只有青渊自己心里头清楚。
他放水放得厉害，每一招都收着三分劲，收得恰到好处，收得十二金仙个个觉得自己跟青渊有来有回。
广成子的番天印砸过来他让半步，黄龙真人的掌风推过来他压回去一半漏一半，文殊的遁龙桩钻出来他砸三寸缩三寸。
十二个人打完了都觉得自己这阵子长进不小，脸上那笑都是发自内心的。
暗处，燃灯道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头，看着这场切磋，面色格外复杂。
他那双灰白眼珠盯着青渊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袖子里攥了攥。
青渊怎么可能只有这一点实力。
当初在昆仑山外头他跟青渊交过手，那会儿青渊几招就把他打得没法抗衡，量天尺被人家一巴掌拍飞了，尺子里的法则还被吞了重新捏了一遍。
那本事搁在太初境里头绝对不是弱者。
这家伙太会藏了。
当初连自己都被他骗了，丢人丢大发了，还亏了一件先天灵宝。
“哼。”
燃灯道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转身就走，袍角一甩，走没影了。
青渊跟十二金仙打完了，说要走。
十二金仙还挺高兴，簇拥着他往山下送，一边走一边嚷嚷着下回再来。
黄龙真人拍着他肩膀说师弟你下回早点来，我这套掌法再练练，下回准能把你推个跟头。
广成子在旁边说你就吹吧。
十二个人嘻嘻哈哈的，以前那点矛盾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青渊被他们送到山脚下，道心里头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谁能想得到圣人弟子跟小孩子一样的心性呢。
他朝十二金仙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出了昆仑山山脉，他拐了个弯往太清峰去了。
太清峰还是那个模样。
山道上的青苔厚厚一层，路边的野草长得齐膝高。
太清老子坐在堂屋里头，面前摆着两杯茶。
青渊在对面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来了。”
太清老子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