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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一根粗木棍,跟着盘瓠(龙犬)钻进密林深处。
这里草木生得疯野,四处丛生着箭叶蓼与剑麻,叶片硬挺如薄刃,边缘带着细密尖刺,天空被遮蔽了大半。
我往前穿行时,锋利的叶缘接连扫过胳膊,一下下划开皮肉,尖锐细碎的痛感顺着皮肤炸开,一道道红痕蔓延开来,细碎的血珠慢慢从伤口里渗出来。
我把木棍横在身前,一下一下拨开挡路的枝丛,可密林里藏着的旱蚂蟥早被动静惊动。
它们蜷在枯草根、潮湿的落叶之间,身子一弹,便凌空跃起来,落在我的脖颈、小臂这些露在外头的皮肤上。它们软乎乎的褐红色身子一贴上肌肤,便飞快绷紧吸盘牢牢吸住,细细的身子慢慢鼓胀起来,贪婪地吮着血。
我嫌弃地把蚂蟥掐住,扔掉,但数量实在太多,也只能快速前进,顾不了太多。
盘瓠走在前面,一身厚实粗硬长毛护住皮肉,这些蚂蟥、尖叶伤不到它半分。它走出一段就停下,转头朝我望过来,长长吐出舌头,神色温和,安安静静等着我跟上,依旧尽责地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药腥气息往前探路。
就在这时,盘瓠猛地顿住脚步,不再往前迈步。它高高仰起头颅,脊背瞬间绷紧,颈后的长毛根根炸起,耳朵朝前死死竖起,一动不动盯住头顶的林冠。
我见状,立刻停住手里开路的木棍,屏住呼吸顺着它的目光向上望去。
五六秒的寂静过后,一阵聒噪刺耳的鸦鸣骤然从头顶压下来,黑压压一大群乌鸦穿过枝叶缝隙掠空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哗哗声响得人心头发紧。
几只乌鸦飞着飞着,身子一歪直直坠下,穿过交错的枝桠,不断磕撞在细枝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而后重重砸落在厚厚的腐叶堆上,枯叶簌簌一颤,扬起一团灰褐色浮尘。
我心头一沉,缓步上前蹲下身。乌鸦披着完整漆黑的羽毛,身形看着和寻常乌鸦无异,本该是眼瞳的位置,却是两个空空凹陷的黑洞,没有眼睑,没有皮肉,黑漆漆的窟窿深深陷进头骨,连一丝血色都寻不见。
“我去,这是哪门子的乌鸦,都僵尸了还能飞!”我自言自语道
它们落在地上,翅膀还在机械地扑扇,空洞的眼窝对着我,说不出的诡异阴森。我伸出手,想要把乌鸦的尸体翻过来细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鸦身的一刻,盘瓠喉咙里滚出急促低沉的吼声,身子压低,眼神凌厉,是十分明确的警告。
我动作一顿,立刻收回手,不敢再去触碰。我明白它是在提醒我这东西沾不得,便抬手轻轻抚上它的头颅。盘瓠感受到我的触碰,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舒服地闭上双眼,脑袋微微往我的掌心蹭了蹭。
我低声对盘瓠龙犬说道:“婉汐姑娘有你这样的伙伴,真是太好了。”
安抚过盘瓠,我不敢在此地多停留,朝它轻轻一点头,示意继续往前走。
可刚迈开步子没多久,异样的感觉慢慢从四肢爬上来。先是浑身莫名身子发烫,一股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跟着关节一阵阵发酸发软,四肢像是坠了铅块,抬起来都费力,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越跳越快。
我心里暗叫不好,是不是刚才那些邪异乌鸦飞过的时候,沾染什么吗?我咬紧牙关,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勉强跟上盘瓠。
热度越来越重,脑袋昏沉沉的,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我清楚自己已经发起高烧,视线都有些发虚。
可一想到还没有寻到陆沉的藏身之处,想到隐磨坊里等待我们消息的婉汐、柳红儿与沈素秋,我不肯折返,咬牙硬撑着跟着盘瓠向前挪动。
不知又在密林里艰难走了多久,汗水浸透衣衫,高热烧得我眼前阵阵发花。盘瓠脚步忽然加快几分,鼻尖剧烈抽动,紧接着它停下,朝前方山壁低低嗷了一声。
我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眼望去——前方的山壁被人向内凿开,露出一处藏在藤蔓之后、黑漆漆的山洞入口,门口有着两个道人在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