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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章 岳母直言兜底,振山笑称担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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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上了国道,太阳就照在挡风玻璃上了。光刺得厉害,谢白山吧嗒一声把遮阳板扳下来,眯着眼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去摸墨镜。

找了半天没摸着,墨镜不知掉到哪个缝里去了。

“用这个。”我从皮包里掏出副墨镜,镜谢白山接过去戴上,颇有几分港片里黑社会的派头。他侧过脸来瞥了一眼,嘴角牵了牵:“李市长,谢谢啊!”

晓阳扒着后座:“白山,这个嫂子送你了!”

谢白山愣了一下:“嫂子,这眼镜不是哥的嘛!”

晓阳往后座一缩,嘿嘿笑了两声:“哥都是嫂子的,你墨镜是不是嫂子的?”

谢白山被这话噎了一下,隔着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带队的警车到了岔路口就减速靠了边,双闪灯一跳一跳地亮着。车队也就跟着慢下来,刘乾坤和侯成刚在车上率先下来,众人又是一番客套,刘乾坤面带微笑:“立人书记,前面就是东宁了,我们就在这儿送到界,欢迎立人书记常来指导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宁海啊,黄河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这一去大展宏图,东海以后要拉东原一把!”

春风吹来,吹得路边的白杨叶子哗啦啦响,周宁海的头发被掀起来一绺,他仰望着远处东原欢迎您再来的路牌,嘴角一笑,颇为感慨地了句:“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啊!乾坤同志,我们都是在泰民书记和立人书记的领导下干具体事的,只要把手里的活干扎实,就是对组织最大的交代。”

曹立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他伸出手去,重重地和刘乾坤侯成刚握了握:“东原的事,拜托你们两位了!”

重新上车,晓阳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白山,这会我们变头车带路,直接去省委大院!”

“好嘞!”谢白山应了一声,一打方向盘,车子从警车旁缓缓滑过去,拐上了通往省城的那条道。后视镜里,两辆奥迪就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着,车身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沉亮的黑。

我和晓阳每个礼拜都往江州跑,这条路走得熟,东原离省城不远不近,但也要大半天到。

这回去东海,算了时间,还是要脚省城,第二天从省城走高速去东海,晚上周书记了一起到岳父家里聚。

车进江州城,天已经擦黑。

晓阳一人坐在后排,我时刻注意着后车的情况,忽然间,后面的车闪了两下大灯,谢白山瞄了眼后视镜:“哥,后头周书记那车打灯呢。”

我看着后视镜,后面两辆车都已经打了双闪,我让谢白山也打上双闪,靠边慢慢停了下来。车刚停稳彭友从车上下来,走到我们车前。谢白山降下车窗。

彭友弯下腰,隔着车窗:李局长,曹书记刚接到省委泰民书记电话,要让周书记一起到省委研究工作,晚上就不去邓局长家里吃饭了,麻烦您一声。

我应道:知道了,你跟周书记,家里我去。

彭友又道:“明早八点,高速口见,晚上你们自行安排。

打头的奥迪拐向省委方向,我们的车穿过老城,拐进那条胡同。

听明白了:好的家宴,周书记临时改了主意。泰民书记点名让周书记去省委研究工作,这一趟东海之行,不光送任,还有些别的话,要当面讲。

巷口路灯昏黄,门楼底下站着个人,是岳母,系着条蓝布围裙,袖口卷到肘弯,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车灯,往前迎了两步。

车停稳,晓阳先跳下去:妈!你怎么还在门口站着!

岳母一把揽住她,目光往我身后扫:周书记呢?不是好了到家来吃饭?

我应道:妈,省委那边来了电话,泰民书记让周书记去省委研究工作,晚上来不了了,让我跟您一声。

岳母把围裙角往腰上一掖:饭都多做了两个菜。行,领导的事要紧。进屋,饭热着呢。

四合院青砖黛瓦,院子敞亮。当中一棵杏树,满树的白,风一过,花瓣簌簌往下;东墙根一株石榴树,刚抽了新芽,芽尖是红的。

四月的夜风软软的,杏花的香气裹着石榴树那股青涩的味儿,一阵一阵往脸上扑。廊檐下挂着灯,把满院子罩成一层昏黄的暖色。

墙根下蹲着一口青石水缸,缸沿搭着块湿抹布。树底下支着桌,摆着碗筷:一碟子凉拌海蜇,一盘炸带鱼,香椿拌豆腐冒着热气,还有一盘荠菜炒鸡蛋,绿莹莹的。

不多会人陆续到齐。

钟毅书记坐在上首,左右是岳父和李叔,大哥晓强挨着李叔,话还是依旧少;二哥晓勇人还没进院,声音先进来了:今天钟书记在,不用忆苦思甜了吧!

我站起来,他两步过来,擂了我一拳:好子,去东海!你二嫂打电话了,明天东海市党政班子集体到高速口,连纪老板都要亲自去啊。

大哥很严肃的纠正道:“晓勇,这种话家里就算了,别在外头讲。什么纪老板,那是纪书记!”

晓阳把剥好的花生扔回碟子里,头也不抬,啧了一声:二哥,二嫂那儿我比你熟,今年我都去过两次。

廖自文倒是和大哥话颇为投机,两人都谈起了马上要双休日的事。

钟毅书记听到之后摇头道:“以前我们哪有休息日,要休息两天?那不是享受过度了嘛,老邓,你一直管劳动,你?”

岳父笑着:“也是一种进步吧,但是一次性开展双休不现实!”

廖自文回答道:“估计是周六还要上半天,然后休一天半!上面还没最终定下来!”

李叔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接了话:“我到了省城可是一周一天也休不成,工作太多了!”

岳母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了座,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忽然把话接了过去:尚武,你这一把手把活干完了,其他同志干啥?放开手嘛!你看咱们院里这棵杏树,没人天天看着,不是到点就开花了嘛!”

周书记不在,气氛反倒松快了些。钟毅书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筷子点了点岳母:“这话在理,可放开手不是撒手,尚武,省城的治安有好转,我有感受……”

酒过三巡,氛围越来越热烈,二哥和李叔只要在一起,彼此之间就少不了斗上几杯。

岳母倒是声提醒我和晓阳:“你俩听好了。你们到了东海,跟淑清就是工作关系,见面叫职务,不叫二嫂。

晓阳刚要张嘴,岳母摆摆手:不是妈不让你们亲。东海那地方,很多眼睛盯着。一个锅里搅马勺,先公后私。等回了家,再认你们的亲。

岳父把老花镜摘下来,在桌上磕了磕:朝阳,新官上任,头三个月,先看水,再下水。

男人们一人一句,把气氛压得低低的。晓阳在一边剥花生,头也没抬,忽然开口:你们都别吓唬他,朝阳是真的上过战场见过红的,枪林弹雨里滚过的人,还怕这?

岳母把一盘炸带鱼往我面前推了推:你们一个个的,当了领导,翻来覆去就是心、注意、复杂。我听着,都替朝阳累得慌。

岳母夹了一筷子菜给我:我问你们,朝阳在东原这些年,干得好好的,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会用人。当领导的,重在用人,不在教育人。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总想着把手下的人教育好了再办事,那是教书先生的路子。朝阳是带兵的路子,先把人认准了,把人用对了,什么事都办得成。

这话到一半,李叔的筷子停在半空,没下去。晓勇也顾不上擂桌子,支着耳朵听。

到东海,头一件事,我看不是抓案子,是看人。用人用对了,你不会的,有人替你会;用错了,也有人给你兜底。

岳父在边上点了点头:“这话我认下,我来兜底!”

一家人倒是都笑了起来,岳母摆了摆手:“你兜底?你在家把地兜好就行了,你只负责孩子的成绩兜底,兜底你资格不够了。”

一桌人又热闹起来,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宾走客散。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早早吃了早饭。

岳父岳母牵着岂露送到门楼底下:路上慢点。到了东海,给妈来个电话。

车出江州,一路向东。谢白山把车开得稳,话不多,东海那边,却已经有人等了一个钟头了。

高速出口,上午十一点,太阳正白。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纪长泰站在收费大棚外头的阴凉里,背着手,看高速的方向。身后,四辆黑亮的奥迪一字排开,再往后,两辆警车压着阵脚,警灯没闪,在太阳底下静着。

市里几大班子的头头脑脑,西装革履,站成一片,谁也没敢越过纪长泰,站到前头去。

市委副书记葛跃进站在最边上看表;常务副市长鲁建成靠着车门,把烟掐了又点;分管财政的副市长单长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愈淑清站在后排,话不多;纪委书记薛卫东捏着份报纸倒是也没看,目光在人群里扫;政法委书记徐振山站在人群边上,五大三粗,一张黑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跟谁也不搭话;宣传部长管兴华在跟电视台的人比划机位;市委秘书长宫广田一趟一趟朝收费站方向张望。

常务副市长鲁建成从车那边踱过来,看了一眼表,凑近纪长泰:长泰书记,都十一点了!

这话没完,鲁建成自己先觉出味儿来了,讪讪地把后半句咽回去,只拿眼瞟纪长泰的脸色。

纪长泰没回头,看着收费站方向:建成,客人没到,就是没到。咱们是主人,主人要有主人的样子。

鲁建成笑了一声,话头往一边拐:我这不是怕他们饿着。听这回跟曹部长一起来的,还有东原公安局长的媳妇。东原那地方,巴掌大,干部也是乡镇上来的多,泥腿子出身,见的大世面少。到了咱们东海,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单长顺在旁边接了一句:建成市长,你这话的。人家好歹是省里点名的,公安局长,副市长人选。

我不是那个意思。鲁建成把手里的烟掐了,我的意思是,省里的洋面,得有省里的样子。别到时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纪长泰听着等两人完了,他才开口:提醒一句啊归,笑归笑。曹书记一会在,宁海同志、朝阳同志是省委派来的,门面是要给的!”

他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徐振山:“东海的干部就要有大海一样的胸怀,容得下五湖四海的人。要支持人家的工作,至于他们到了东海能干成什么样,那是后话。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又望向高速的方向:东原的干部,也不是没有能人。咱们东海,海大,是容得下几条船的。

这话得冠冕堂皇,可海大,容得下几条船几个字,从书记嘴里出来,带着一股子主人的底气。

纪长泰心里有一本账,这本账,他算了十年。十年前的东海,在沿海几个市里,也就是个中等个子;十年后的东海,工业、外贸、港口,哪一样不是全省挑大梁。

去年全市生产总值破了五百亿,口岸外贸一百三十亿美元,全省头一份的家当。

东海的钱,东海的地,东海的人,都从他手里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