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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马波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我的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同情。马波和我同是农村出身,却走上了不同的路径。按理,我虽然在前线待了两年,但马波也是正儿八经在公安校读了三年的大学。论专业能力,我比不上马波;论运气,马波倒是比我差了一点。
我挥起拳头,重重在马波肩膀上砸了一拳:马波!东原市公安局,我只带走一个人,那就是你。不要给我擦鼻子抹泪。到东海市工作并不好干啊,你要做好万分的思想准备。东海市的工作形势很复杂,我还没去报到,现在,就有一个案子挂在了我的头上。
不等我再开口,马波一拍胸脯:李局长,我从就想着穿警服,想着匡扶正义,也想着除暴安良。有案子我不怕,有案子我们全心去破嘛。就像我老师沈栋的,办案比的是细节。只要有李局长您领导,我是完全有信心。我们不求做到最好,但是我肯定是要尽力的。
我认准马波,看重的也是他对公安事业的一腔热血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在定丰县刑警队那几年,案子是实打实办下来的,办的还都是细活。沈栋那句话得对,办案比的是细节。
但这个时候,自然还不是表态的时候。东海的局势再凶险,也比不上当年随时就要挨枪子儿、吃炮弹的前沿阵地。想着当年我和虞家林同在一个猫耳洞里待了三个月,那段时间,是任何上过战场的人都不愿回味的经历。
狭窄的猫耳洞,空气潮湿,身上永远是水塌塌的。半山腰上没有水,除了能喝口水之外,想洗个澡,那基本上不可能。关键是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不少战友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些精神问题。
很多人,很多真正开过枪、见过血的人,根本不愿提及那段历史。当有人问到南疆岁月的时候,所有人都似乎爱用自己是后勤部队,或者沉默不语来回答。
我自然也是那沉默不语的大多数,多数时候,都不想和家里人提到那段岁月的事。乃至于晓阳都觉得,我是当了个假兵,没真正上过前线。我懒得纠正,由着她这么想。
我看着马波,想着每个人呢,都还是有家庭的。这么大个事情,也不是马波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而且刚去之后,也不可能马上安排什么职务。
我想了想,把话往缓里:马波啊,这个事呢,时间是很紧张的。我会跟周宁海书记先过去。到时候啊,我再给你办手续。你也用这段时间,好好做做家属的工作,等到咱们安顿好之后,再办理你家属的调动。但是,你要保证你的家属是支持你的。如果家属不同意,这个事,就不要勉强。我们干工作的本身呢,要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马波很局促地站在我跟前,嘿嘿笑了两声:李局长,别的方面我肯定和您比不了,但是在家庭地位这方面,我还是、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听到这话,我只有跟着笑了两声。看来晓阳是恶名在外了,连局里的一般同志,都都知道她管我管得严。
马波很是自信的表态:“李局长放心,我在家里的地位还是有的,我老婆这个人呢,比较听我的话,在工作上的事呢,她非常支持我。您放心,只要您不嫌弃,我一定跟着您去。至于家属工作的事,这个也不着急,就按李局长的,等咱安顿好再办理家属的调动。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反倒了地。带一个知根知底、家里又稳当的人过去,是有利于打开局面的。
我想着马波在公安校还是读了三年,应该是有些同学在东海的,就
顺口问道:“马波,你在公安校读了三年,东海那边有没有同学、师兄弟之类的?”
马波想了想,“有倒是有几个,不过……”马波搓了搓手,“毕业之后联系得少了,偶尔培训的时候遇到过,也是那几届的,关系算不上多熟。不过要是李局长那边有需要,我可以试着联系联系,探探那边的底。”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刚到一个新地方,人脉这东西,急不来,也求不来。能有几个老同学在那边,对了解社情民意还是有点用处的。
想着马波还没有吃饭,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点二十了。
自从马波调到技术组,或者叫技术科之后,其实这也是一个比较闲置了,是刑警支队里最边缘化的部门。
虽然马波会在刑警支队的案子上提上那么几条建议,但是多数时候,刑警支队的同志都有自己的判断,真正需要马波出面的时候并不多。
我印象中刑警支队审一个盗窃团伙,几路人马都卡在赃物去向上,马波还是建议废品收购站摸销赃渠道,没出三天,案子破了。可案子一破,功劳簿上记的还是主办的人,没人提他这一嘴。他也不争,不解释,看来也磨了他不少的心气。
我看着马波:去吃饭。吃完饭之后,这边我已经给孙政委和袁开春同志交代几句。这段时间你休个假,和家属好好陪一陪孩子。到了东海,交通还是多有不便,可能一个月能往返一次,就很不错了。
安排了些许工作之后,下午的时间,我就和韩建立、孙茂安一起到了市委大院。
到了七楼,市委组织部部长白鸽办公室的门口,站着邹新民。
邹新民看到我过来,老远就伸出手来。两只大手握在一起,邹新民重重地甩了两下,然后抬起左手,在我胳膊上轻轻一拍:朝阳,你真的要去东海市啊?
市委大院里这栋楼,喊我朝阳的,多数都是领导和曾经的老同事了。
朝阳两个字一出口,亲疏远近就都摆在那了。
我话没多,看着邹新民:怎么?你也听了?
邹新民往后一仰头,然后别过脸去,瞥了我一眼: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这个事东原市都传遍了,怎么?不告诉我?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和邹新民之间,彼此的关系相对已经非常熟络了。我连忙补了一句:这不是组织上还没开会、还没开会的事,不得。
给我打官腔,完全没把我当兄弟。邹新民抱怨了一句,然后把夹克整理了一下。
看到市委组织部部长白鸽的门推开之后,邹新民抬起手指了指地面:我先进去了。
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郑红旗办公室的门开了。郑红旗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在走廊里看到我之后,主动走过来,跟我握了握手:怎么?找部长?
秘书长,组织部通知我们过来。
郑红旗一副了然的神情:“明白了,要给你们班子谈话了。”我点了点头,没多言语。郑红旗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绕弯子,直接看向韩建立:韩建立,你过来一下。
韩建立跑两步,来到郑红旗的跟前,很恭敬地喊了一声:秘书长。
郑红旗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嘱咐道:明天的大会,安保工作是你在牵头。
韩建立马上回禀道:这个方案呢,已经报侯市长批准了,郭志远书记也同意了。
郑红旗将手里的材料翻开,眯起眼睛看了两眼之后,在文件上面用手指点了两下:明天开道车,要控制车速。以前啊,都是朝阳在盯这个事,这次朝阳是要陪在车上的。你这边注意控制一下车速,不要太早赶过来,也不要太迟,争取在九点五十到达市委礼堂。然后呢,给领导留出洗手的时间就可以了。
韩建立马上要接副市长、公安局长的位子,对待市委秘书长郑红旗,那自然多有恭敬。他腰杆挺得笔直,把保障方案从红绿灯的控制到车队的安排,再到安保的细节,得面面俱到。
郑红旗简单听了几句,对韩建立的安排点了点头,没再多,把材料合上,冲我这边扬了扬下巴:朝阳,这事儿你还是多费心,和建立同志一起,把明天的会务安排再顺一遍,别出纰漏。”我应了一声:“秘书长放心,我一会儿和建立同志对接一下。”
红旗秘书长也没有过多的嘱咐,就夹着文件,朝着市委书记周宁海的办公室走去了。
我们三人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这个时候,邹新民笑呵呵地从里面走出来,到门口的时候,还朝着办公室里面挥了挥手,给白鸽部长告别。邹新民转过身,凑到我跟前道:白部长心情不错,你们赶快进去。
我们三个人推门进去,白鸽正端着白色陶杯喝水,一边咽水,一边指了指会客区,放下茶杯道:市委副书记林华西书记,还有政法委书记郭志远,一起同你们谈话。走吧,直接去会议室。
这屁股还没下去啊,三个人就跟着白鸽来到了市委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