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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磊最先上前,一把从陈建国手里抽走钢笔,俯身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用力,在纸上压出深深的划痕。
陈秀梅紧随其后落笔,笔尖落下时,她的手不停发抖,滚烫的眼泪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小片墨迹。
陈建国在原地伫立许久,脸色几番变化,终究还是拿起笔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三人签完名字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陈建国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周桂兰主任狠狠瞪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话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走吧。”
三人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声沿着长长的走廊渐行渐远,仓促得如同逃离。
一楼大厅阳光敞亮,他们走到玻璃大门外,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陈建国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迟疑片刻,又塞回盒子里。
“爸这是……和我们断亲了。”陈秀梅的声音微微发颤。
“断就断。”陈磊嘴上硬气,脖颈处青筋隐隐浮起,“房子拿到手,往后也不用费心伺候他,划算。”
明媚的日光洒在三人身上,他们在门口静静站了许久,最后各自转身离开。
没有一个人回头。
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老人向后靠在枕头上,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浑浊的眼泪慢慢滑落,融进鬓边花白的发丝里。
“小张。”
“嗯,我在。”
“我这一辈子,亲缘羁绊,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张皓旸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滑落的被角向上拢了拢。
当天夜里,病房灯光调到最暗。
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清浅月光斜斜淌进窗内,落在地砖之上。
张皓旸关好门窗,拉厚遮光窗帘,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容一丝月华透入。
他站在病床边,深吸一口气。
老人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小张,今晚这一针,险不险?”
“不险。”张皓旸把针囊在床头小柜上摊开,“我心里有数。”
“我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了。”老人说完,慢慢闭上眼,“扎坏了,我也不怨你。”
“不会坏。”张皓旸答得很稳,“您只管睡,醒过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晚的施针,和之前数次截然不同。
先前几次施针,他丹田之内仅有一丝微薄元气,全靠精湛针法勉强支撑,每一次结束都会元气透支,浑身脱力,大汗淋漓。
而此刻,他丹田之中,已经沉淀出炼体境二重的元气底蕴。
这一缕元气,足够催动真正的轩辕九转续命针,足以将盘踞在老人肺腑深处的病浊病灶连根拔除。
他打开随身针囊。
九根长短合度的银针静静排布,在月色映照下泛着冷冽莹白的微光。
张皓旸心神一凝,丹田元气缓缓流转。
右手轻轻一挥。
九根银针齐齐自针囊之中腾空而起,悬浮在半尺高空,针身微微震颤,蓄势待发。
“嗡。”
一声极淡的鸣响在安静病房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