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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张皓旸回到县城。
他坐在病床边,轻声同陈守山说起自己往后的打算。
他打算往省城发展,放心不下独自留在县城的老人,想把人一并接到身边照料。
老人垂着眼帘静静思忖片刻,缓缓抬眼,眼底已经没有半分从前的犹豫。
“我跟着你走。”
“我那几个子女,嘴上句句都是为我着想,可我躺在病床上这么久,他们半分心力、半分钱财都不肯拿出来。”
“他们是什么心性,我早就看明白了。”
老人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褥。
“房子,我想过户给你。”
“陈爷爷,你的房产、积蓄,我一分都不会要。”张皓旸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只盼着你能彻底养好身体,安安稳稳过日子。”
“治病、生活要用的钱,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你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他想起三个孩子小时候的样子。
建国小时候最懂事,放学回来先给他递一碗热水;磊子顽皮,摔破了膝盖也不哭;秀梅是最小的,跟在他身后“爸爸、爸爸”地叫。
那时候再苦,一碗粥三个人分,也觉得有奔头。
怎么人一长大,心就跟着长硬了。
“房子的事,我放不下的不是那套砖瓦房。”老人喃喃道,“是觉得把他们拉扯大一场,临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留不住我。”
“现在我想开了。”他抬眼,“人要是不愿意来,房子再大,也是空的。”
征得老人同意之后,张皓旸联系了社区的周桂兰主任,同时通知陈守山的三个子女,约好次日上午到医院商议老人的赡养与房产事宜。
他也托苏晚棠帮忙,联系了靠谱的律师,提前起草协议文本。
次日上午。
陈建国、陈秀梅、陈磊三人陆续走进病房,律师安静站在一旁,桌面上平整摊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老人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纸页上,缓缓抬眼望向自己的三个儿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房子给你们。”
“签了字,从今往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
“我不用你们养老。”
陈建国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难看;陈磊斜靠在墙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陈秀梅低着头,始终不敢和老人对视。
协议由律师拟定,白纸黑字一共三条。
房产归三名子女共同所有,后续如何分配处置,由他们自行商议决定,老人不再插手过问。
老人往后所有的生活开销、医疗救治费用,全部与三人无关。
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老人的生活,更不能再来向老人索要财物。
律师把条款一条一条念完,声音不高,病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桂兰站在门边,手里捏着社区的走访记录,随时准备作证。
护士在外间换液,脚步放得很轻,谁也没进来。
“签吧。”老人平静开口。
陈建国伸手拿起笔,指尖攥紧,又重重放下。
“爸,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你的亲骨肉。”
“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老人低低咳了一声,声音不高,一句一句砸在病房里,“我住院三十二天,你们谁留下来陪我熬过一个夜晚?谁拿出过一分医药费?”
“我原本打算把房子留给小张,可他执意不肯收下。你们三个心心念念惦记这套房子,那我便依着小张的想法,把房子给你们,算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签完字,就不要再来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缓缓送风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