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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斯年早早起身,换下常穿的锦缎长衫,身着一身素净素雅的长衫,独自一人静立在顾府正门的青石台阶之上,静静守候。
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他时不时抬手搭在额前,极目远眺通往西北的漫漫官道,目光望断长路,穷尽视野,可入目唯有空旷土路、萧瑟秋风,不见车马人影,寂静得让人心慌。
而街道对面,临河观景酒楼的顶级雅间内,苏晚宁临窗独坐,居高临下,将顾府门前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桌上摆放着温热的花茶、精致的时令点心,色香味俱全,可她半点品茶尝食的心思也无。一双眼眸牢牢锁死顾家大门的方向,一瞬不瞬,满心都是坐等顾斯年落败狼狈的期待。
昨日晚餐之时,父亲苏文彬言语间暗藏玄机、隐隐透露出风声,心思活络的苏晚宁稍加联想,便瞬间猜透了陆承骁的全盘算计。
她清楚知晓,今日便是军需交货的最后死线,也是顾斯年跌落神坛、顾家覆灭的关键之日。
为此,她特意一早重金包下这间视野绝佳的雅间,只为亲眼见证顾斯年焦急无望、走投无路、狼狈崩溃的模样,好好宣泄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怨气与不甘。
一想起自己屈尊邀约却被当众回绝、颜面尽失的难堪,苏晚宁心底的恨意便愈发浓烈。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嘴角噙着隐秘的冷笑,满心雀跃期待,只等着看顾斯年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日头缓缓爬升,高悬中天,暖光铺满大地。
就在所有人濒临绝望之际,空旷的官道尽头,终于踉跄出现几道狼狈不堪的人影。
守在府门前的顾家众人定睛望去,正是远赴西北押运药材的镖局镖师。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心头一沉。
一众镖师衣衫撕裂、沾满尘土血污,发髻散乱、满身狼狈,脸上遍布磕碰划伤、青紫淤痕,不少人手臂、腿脚带伤,往日随身佩戴的兵器尽数遗失,人人步履踉跄、神色惨白,形同溃败逃兵。
领头的总镖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顾府门前,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声音颤抖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崩溃报信:
“顾少东家!大事不好!我们行至西山隘口之时,突然冲出数十名蒙面悍匪,个个手持利刃、凶悍无比,人数远超我们镖队数倍!我们全员拼死抵抗、浴血厮杀,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凶悍亡命,我们根本无力抵挡!所有装车的核心军需药材,尽数被劫匪劫掠一空!我等拼死突围,才勉强捡回性命,仓皇归来报信!”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顾府门前,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顾斯年浑身骤然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派惨白。他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总镖师的肩头,指尖紧绷泛白,声音带着难得的慌乱与急切:
“怎会无端遇劫?出发前再三探查,西山山道素来安稳无匪患!那群劫匪可有异样特征?劫掠之后往哪个方向逃窜了?可有留下半点踪迹?”
总镖师强忍伤痛,正要挣扎回话。
陡然之间,街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声势浩大,瞬间打断院内所有动静。
一队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军方士兵列队疾驰而来,黑压压停在顾府大门之外。乌黑枪口寒光凛冽,气势慑人,整条街巷的百姓惊恐避让、四散远离,空气瞬间被极致的压抑与威压填满。
队伍最前方,立着大帅陆凛身边的贴身副官。
昔日签订合约之时,此人待人谦和有礼、分寸得体。可今日面色冷硬如铁,眉眼肃穆、公事公办,无半分人情温度。
他上前两步,从随身公文袋中取出那份盖着帅府朱红大印、双方签字画押的军需供货协约,径直摊开,递至顾斯年眼前,语气冰冷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顾东家,今日为协约法定最终交货之日。约定军需药材迟迟未抵北疆大营,延误边防军情、贻误将士救治,乃是重罪。合约条款清晰列明,逾期未足额供货,需赔付百万大洋巨额违约金。还请顾东家即刻筹措款项,交割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