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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六十八确认（上）
本应密闭落锁的铁门没关。
膀大腰圆的粗壮男人半蹲在门口的走廊墙边，绝缘鞋跟抵蹭着墙脚剥漆的防水阶，重心不稳地挤刮出几声细锐的刺鸣，合着男人不停搓动着打火机的声响和不断拨打电话的占线忙音，似远若近地回荡在说不清深远大小的空间里面。
江陌艰难地掀了下眼皮，被走廊顶灯泄淌进来的光线刺得无意识地搐动了一下，默声憋咽了口气才勉为其难地忍住了险些疼得脱口的低吟，竭力放缓着因为痛感而急促起来的呼吸频率，皱着眉头眯缝起沉滞粘黏的眼皮，缓慢谨慎地朝着头顶的方向瞭扫过去。
男人总算揣起手机，点燃了手里的烟，急切地吸了两口觉得不大过瘾，掀起始终紧紧压在头顶的鸭舌帽用力地在头皮上抓挠了几下，猛地甩开了手里的烟蒂踩碾一脚，撑着膝盖迈步站在了江陌的头顶，撒气似的往她的蜷紧的肩上用力一踢。
江陌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在他架起膝盖准备蹬踹第二脚的瞬间就抱住了男人的脚踝奋力向上掀起，然后趁着他重心失衡的一刹，当机立断地踢踹在他的膝窝后心，在他“咚”地一声摔趴向地面的当时欺身骑在了他背后，箍着手腕上还没挣脱的扎带，狠狠地勒住了男人粗涨的脖颈。
“……你——草……！”
头重脚轻的这一跤摔得男人一时半会儿没缓过劲，晕头转向地在地面上挣扎着试图膝行两步顺势爬起来，但他约莫是偷袭绑人时得手太顺有些疏忽大意，栽歪了几下愣是被这姑娘不小的手劲寸劲儿地别得使不上力。
男人咬牙切齿地背手往后抓，将将揪住身后人的衣裳一角就被她再度勒拽得头栽向地——喉咙里的空气逐渐稀薄下去，脖颈上的这股子牛劲却半点儿没泄气，原本还能挤出嗓子眼儿的咒骂声已经彻底扭曲，扒着密闭门的门框重新挣扎了须臾，艰难地够抓住密闭门的扶手，奋力地朝着自己的背上砸了两下，结结实实地扇在江陌的后心。
江陌稍微被搡得侧身，躬着背硬挨了一记——江陌疼得快翻白眼儿，悬殊的体力差距估摸着很难长时间的僵持下去，她眼前发黑手腕发软地往下栽了半个身位，只踌躇半秒不到，索性嚼咬着后槽牙，紧着牙根反身绞紧，径直将人掀撞在密闭门的边框上，再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的脑袋，猛地朝着铁制的门框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男人脸色涨成了猪肝似的紫红，整个身体的肌肉僵搐了几瞬，旋即蓦地一软，彻底地瘫滑在地。
即便身下这人已经毫无挣扎反抗的迹象，江陌仍旧没敢松懈地撤开手脚，只先稍微探了下他微弱的鼻息确认这人还有气儿，然后才浑身战栗打颤着缓慢地爬起，拆了男人的鞋带扽开自己手腕上的扎带，转头又连系再咬地把人背身绑紧，耷拉着脑袋盯着稍显单薄的鞋带绳子想了几秒，扭头伸手抽拽下来男人腰间的皮带，连蹬带踹地加固了两圈，再手脚发软地趴在地上捯了几口气，抵靠在走廊墙面，仰着脑袋看了眼头顶的廊灯，有点儿眼晕地眯了下眼。
喘尽了喉咙里的血腥气，一股子浓重的积尘霉味就从激扬的水泥灰地面翻涌上来。
江陌呛咳了两声，这会儿才抖着腕子摸到了额角位置不知道打哪儿蹭破淌下的血痕。她甩了甩手，托着明显磕撞得更严重的肩颈稍微松晃了两下，然后瞭着左右两侧长长的走廊，坐在原地定神缓了半晌，竭力爬起来在晕得死猪一样的男人身上搜了一圈，然后抢占过手机再把人拖拽进密闭门里侧，轻声地把门板关带上。
走廊前方右手边还有几扇紧阖的密闭门，黑漆漆的空间约莫十几平见方，里侧没什么摆设，最多也就摆了两张老医院似的旧铁床——看着像是几十年前防空设施改造的老旧病房。
江陌脚下的步子挪得极慢，谨慎得她自己难以遏制的急躁心慌。她忽然有点儿懊恼于没多套问几句话就先把那虎背熊腰的大兄弟砸晕扔进了小黑屋里，抬手使劲儿在眉心擀压了几下才稍微找回点儿平心静气，沿循着走廊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
摸索到第三扇紧阖的门板时，江陌头皮倏然一紧。
密闭门没挂锁，房间里也没开灯，门板恰到好处地嵌开一道缝隙，随着走廊里并不明显的流风微微掀动，发出极轻微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声响的尽头，似是悄无声息地飘涌出一股沉黯的血腥气。
江陌身上的手铐警棍早就不知道被没收丢扔在哪儿。她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紧胀得有些轻微的眩晕，缓慢地将松垮的袖口裹缠住拳头紧攥在掌心，然后轻轻地把手搭放在有些暗痕锈迹的粗糙扶手上，稍微下压用力。
更加浓重的血腥便溺气味扑面砸得江陌差点儿背过气。
她呆怔了一刹，借着走廊顶灯的光亮观察着这一隅空间里的诡异——四方如同棺椁一般的死寂空间里摆着一只巨大黏腻着黯色的铁笼子，笼门大敞，锁链随意地挂在落锁的环扣上顶，铁笼后侧不远藏着一只只能容得下幼犬大小的笼子，笼顶盖了一层厚重的麻布，似是只留下了丁点儿足以喘息的空隙。
黑洞洞的“棺椁”深处则举挂着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副几乎跟梁家老宅地下酒窖里一模一样的金属制十字架，架子上甚至还钩挂着丝缕没有清理过的布料痕迹，浸透了血色又粘黏成股，已经全然看不出原本的式样和颜色。
江陌恶心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她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撑扶着门把手瞭视着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脑子里迅速回想，没来由地记起拘谨缩躲又被中心医院管片吴警官挽救于车祸前的冯尧，良久，悚然一惊。
……这里可能正是当初冯尧口中混乱所述，警方无处可寻，唐葭被胁绑后遇害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