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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六十六泡水（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高立刚“哗啦啦”地抖了抖顾形提早告知让他攥在手里的降压药瓶，干噎了两片才勉勉强强地把快秃噜出嘴边的那几句骂街咽进肚子里，缓慢地压了口粗气，生拉硬拽地把快飞出银河系的理智攥回到自己手里。
“特警支队那边我打好招呼了，发函这事儿李书记安排，反正姜庆是你老兄弟，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联系，别跑我这儿哭鸡鸟嚎磨蹭来磨蹭去。”
高立刚又“哗啦”了两下药瓶，约莫是眯缝着老花眼确认了一下最大用药量，又补了两颗扔进嘴里面，含混地问：“黎西村那边只说有遗失？东西到谁手里知道吗？”
“……暂时还不清楚。”顾形这会儿其实也被这么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脑袋发懵，原先还能有点儿起伏波动的脸上紧绷得像是顶着个铁桶，喉咙里吞咽翻滚了一刹，哑着嗓子低声回应：“新山那边相关部门正在配合调取审批文件协助核对，但……当初负责管理北山矿的小领导据说也被埋在了坑道里，灭口灭得那叫一个齐全，这么一来，就怕黎西村那边趁着无人干预的时候搞过什么浑水摸鱼的事情……外加上梁明那起爆炸案在先，保不齐还有多少危险品被藏到了盛安，现在我主要担心这事抖落起来就成了导火索，万一这引线一点，炸的是咱们这边——”
“你可闭上你那个乌鸦嘴吧顾形！”
高立刚到底是没憋住燥郁的火气，骂骂咧咧地啐了几句，唾沫星子都快从听筒钻出来溅得顾形一脑袋：“你他大爷的惦记点儿好的行不行？省里头联合专案组的事儿已经拎到会上在谈，沣西之后，顺藤摸瓜的暗线已经摸索到其他几个县市，专案组立成兹事体大，就让你给我盯着安生几天——结果倒好，我出门到现在有二十四个小时吗？扭头就给我掏出来个大号的‘定时炸弹’……温晨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新山的幺蛾子倒是要闹翻天，这现在还怎么，查着查着还牵涉到岭山区那边？”
“岭山区那边承包出去的小矿山和北山那边开采用的危险品被动过手脚这桩旧案我觉得有点儿悬。”顾形总算把车从蹚水的志行路开拐到临近货场的地道桥跟前，歪头先眺了一眼封拉好的警戒线，隔着挡风玻璃朝着探头确认了半天正要敬礼上前的分局同事回了个礼，然后稍微晃了晃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下巴颏微微颔敛。
“甭管是倒卖还是劣质造假，这东西管控严苛，危险有余，获利却有限，费劲折腾捯手成了黑货，在咱们这儿，其实无异于往自己脑袋上画了个一枪爆头的准星……”
高立刚闷哼了一声，顿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什么意思直说，我现在脑袋里头嗡嗡地响，别跟我在这兜圈子打马虎眼。”
“我怀疑新山跟咱们盛安这边，除开盛城际速这个明面上的货运路子，还有一条暗线互通有无——”顾形瞭着车厢外势头渐轻的雨，先挑了根烟衔在嘴里：“黎西村跟岭山区那几个小矿山的货运铁路线离得很近，他们大可以贴着易燃易爆危险品的标签囤货转移，但入库出库的量一旦有了差错，库房的管理员一定会有察觉，我推测宋承养父母遇害，十之八九是这个原因……其后岭山区的货运线会途径奉水河老火车站的货场，经此装卸或是转运，再悄无声息地通过黄毛之类根本不管来源去处的小灯头，把货往外散。”
高立刚嘶了口气，稍微能对号入座地把关联人员填塞进去：“那个处理保险的业务员八成也是意识到这里头有问题啊……梁霁很可能也才得知这条暗线没多久，借着温晨和梁明这两头的爆炸案搞事放烟雾弹是一方面，再者，保不准是希望趁机占据他父亲和梁明的位子，跟幕后的老板搭上线。”
“可惜没成。梁霁只会威胁施压不懂退步，砸人饭碗不说，还自以为是地研究新东西到处试水，意图换取一块敲门砖。”顾形眯着眼睛看向桥洞底下蹚水过来的汪南，嚼咬了下烟头滤嘴，转身捞起一身雨衣水裤往身上招呼，话赶话说完倏地顿住：“盛城国际大厦将倾，梁霁想另起门户，单那一块砖不够垫脚，所以还得再拿两块。”
“所以绑架了一个有路子的药企大小姐。”
高立刚被这些堆在前头一件都没解决掉的破烂事儿压得抓心挠肝：“绑架案什么时候能落定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顾形，这案子省里头也在问，一听说拖了好几天我领导那眼睛都绿了你知道吗？！诶等会儿——”
高立刚声音骤然一沉：“这不就一块砖吗？哪来的第二块？”
“……江陌失踪了。”
顾形老实交代了一嘴就心虚地把手机挪开，远远地听着高立刚骂了一连串才重新把手机放回到耳朵边。
“江陌那心思有多活泛不用我告诉你吧？把她撒出去你不看着点？被绑一个找不着就再送出去一个，你这不找死吗顾形？”高立刚没劲儿跟他置气，损了几句又短促地吁了一叹：“等着人救出来，你们师徒俩组团儿负荆请罪吧……眼跟前丢的，有线索吗？”
“有，她是追着查到货场南墙位置失去联系的。”
顾形整拽了两下雨衣跳下车，往拖沓着泡了水的雨靴往前挪的汪南近前走了几步，先按住小警察又惊又冷哆哆嗦嗦的肩膀，朝一旁协调配合的消防同志招呼握手，转头对着手机道：“货场看库房的人跑了。场站周边目前可查，剩下的……有确切消息我再汇报。”
顾形挂断电话，视线落在汪南那张吭叽皱巴的脸上，微微蹙了下眉头：“乐天儿呢？”
“带着两个消防的同志从窨井盖那里下去了。”汪南手腕也冷得直哆嗦，抬起胳膊把对讲塞进顾形手中，紧张道：“顾队，底下好像真有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