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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隆理了理袖口,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里头,姑娘头发散着,脸还带着睡出来的红晕,裹着被子跪在那儿,瞧着确实有几分可怜见的乖。“再吧。”他撂下三个字,抬脚走了。
殿门一开一合,外头天光涌进来又收回去。罗浅浅听着脚步远了,才“呼”地一下塌了肩膀,整个人歪回枕头上。
自罗浅浅册立美人、移居偏殿之后,
昔日夜里笑语唧唧、针线错、私语绵长的热闹光景,尽数散去一间宽大寝屋,四清净,空榻林立。
白日里尚不觉寂寥,一到入夜,烛火孤悬,帐幔垂垂,四面都是空荡荡的回声。偌大屋子,只住她一人。
无人相伴,无人闲话,无人夜里同拥薄被、共叹宫苦。
繁华起,旁人皆有去处,唯独她停在原地,守着一室清冷旧光阴。
这日黄昏,晚膳刚过,廊外传来细碎怯懦的脚步声。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陈如兰抱着一卷薄薄被褥,怯生生探进半个身子,眉眼微红,神色局促。
她年纪最,性子软懦,在宫女堆里素来最受拿捏。
王鹦鹉正坐在案前理着针线,抬眸淡淡一瞥:
“如兰?你怎么来了。”
陈如兰快步走进来,将被褥轻轻放在王鹦鹉侧边空榻上,屈膝一福,声音软软甜甜,带着依赖:
“鹦鹉。”
王鹦鹉放下针线:
“你不住东厢房,搬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一问,陈如兰眼底当即涌上来一层委屈水光,垂着头,指尖绞着袖口,声哽咽:
“鹦鹉,我……我实在住不下去了。”
“秋琴和月樱日日欺负我。”
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恳切望着王鹦鹉:
“整个宫里,只有你最温和、最心善,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也不会冷眼旁观。我实在熬不住了,能不能搬来和你同住?”
王鹦鹉看着她满眼恳切的可怜模样,心头微软,轻轻颔首:
“罢了,左右这屋子空阔,你便住下吧,反正浅浅也不在。”
“多谢鹦鹉!”陈如兰瞬间眉眼舒展,欣喜不已,连忙手脚麻利地铺展被褥,一边铺一边絮絮话,像是终于寻到了安稳依靠。
收拾完后,如兰侧过头,望着静默伫立的王鹦鹉,语气酸酸软软:
“鹦鹉,从前罗美人和我们一样,挤在这间寝房里,一样做粗活,一样怕出错受罚,一样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轻轻叹道: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一跃成了美人,独居暖殿,锦衣玉食,有专人伺候,主上疼惜,人人敬重。再也不用做粗活,再也不用被人随意苛责,再也不用卑微看人脸色。”
“我真的……好羡慕她。”
王鹦鹉目光淡淡向远处殿影,神色平静无波,轻声道:
“际遇不同,时运不同罢了,浅浅也有自己的苦衷。”
陈如兰摇摇头,依旧满眼向往:
“可我还是羡慕。谁不想要这样的好日子呢?从尘埃里,一下子升到云端。”
话完,她忽然转过头,认认真真看向王鹦鹉,眼神真诚又温柔,补了一句极动人的话:
“不过……我也很羡慕你。”
王鹦鹉微怔:“羡慕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陈如兰认真点头,眉眼澄澈:
“当然有。”
“罗美人是得了主上的宠爱,可你,是得了武陵王真心偏爱啊。”陈如兰眨眨眼,“殿下待你,和主上待罗美人不一样的。主上的天恩,来就来,收便收。可殿下看姐姐的时候,旁人都瞧得出来,是放在心上的。”
她淡淡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心绪,唇角勾起一点极轻、极软,旁人全然看不懂的痴愚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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