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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一肚子火,偏偏还有人赶着往上凑。
即墨忽然笑了。
树影摇晃,斑驳的阴影恰好遮住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弯起的嘴角,和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霾。
这几个东西,在她这辈子有限的记忆里,可是“常客”。
娘亲一个人拉扯她,白天要下地,要上山捡山货换钱。
山上危险,娘亲怕她出事,出门前就把她锁进那间破木屋。
然后呢?
这几个小畜生扒着窗户,看她在屋里急得直转圈、哪儿也跑不了,就得意了。
一块接一块地往里丢石子。
专往头上砸。
才三四岁的她,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就在窗外拍着巴掌笑,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娘亲回来看见她满头的血,抱着她哭了一整夜,从此下地也把闺女背在背上。
直到五岁了,才肯放她在村里自己跑。
结果呢?
他们抢娘亲省下半个月钱给她买的那块糖。
不给,就几个人一拥而上把她推倒,按着她滚进泥坑里,一只脚碾着她的手指头和脑袋,一边碾一边笑:
“野种也配吃糖?”
“野种!小杂种,略略略!”
此刻,赵二狗正光着脚丫站在河边的浅滩上,不敢往深处挪半步。
他两只手扯着嘴角往下拉,翻出眼皮,冲她做着最恶毒的鬼脸。
“野种!过来呀!”
他回头,凑到旁边的耀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耀祖,上次没淹死她,这次把她骗过来,咱们淹死她!”
说完,他嘴角咧开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坏笑。
岸上李白养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喊,声音甜得像在邀她玩游戏:
“野种,过来玩水啊!我们来玩水啊!”
玩水?
淹死她?
即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好,好得很。
她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别致的请求。
既然没人教养,那就由她来教。
教他们怎么做人。
神魂强大,那几句压低的耳语,她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她左右看了一眼。
四周无人。
“嗖——”
几道冰刃快得几乎撕裂空气,贴着草尖掠过,所过之处白雾腾起。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岸边的几个小人影接二连三地栽进了河里。
“救命!救命——!!”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几个孩子疯狂地扑腾,抓向水面,却什么也捞不住。
赵二狗在水里胡乱挣扎,惊得魂飞魄散,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冰水。
慌乱中,他的手碰到了身边扑腾的耀祖。
他想都没想,一把薅住耀祖的头发,整个人骑压了上去,借力把自己顶出了水面。
“救——咕噜……”
耀祖的惊叫变成了一串气泡。
他的整张脸被死死按进水里,双手疯了一样地挥舞、乱抓,可压在他背上的赵二狗,正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水底摁。
水面上炸开一圈圈水花,然后水泡越来越少。
耀祖就这么沉了下去,再没浮起来。
赵二狗踩着他的背,借力一蹬,终于冒出了头。
一抬眼,正看见即墨不知何时已悠悠走到水边,他顿时大喜过望,扯着嗓子嚎:
“野种!快拉我上去!快!”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嘴里叫的还是野种。
即墨抬脚,踏进了水面。
“咔。”
一层白霜以她的脚掌为中心飞快地蔓延开去,水面凝冰,她站在水面上,快步到了赵二狗面前。
然后,一脚踩上了他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四周的水被赵二狗扑腾得浑浊不堪,水花四溅,几乎看不见即墨那双沉在阴影里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木桶摔落在地,滚了两圈。
“哐当!”
不好,还有人!
即墨猛地回头。
河坡上,一个提着桶洗衣的妇人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瞳孔缩成了针尖,下一瞬,凄厉的尖叫撕开了河岸:
“杀人了——!狐狸精的野种杀人了!!”
冰刃已经凝在指尖,可即墨抬手到一半,硬生生收了回去。
来不及了。
尖叫声像滚油里浇了瓢水,四面八方瞬间炸开,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闯祸了。
她垂眼扫了一眼水面,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扑通”一声自己跳进了河里,一把薅住还在扑腾的赵二狗,拖着往深水区去。
不为别的。
她这一身本事瞒不住,但绝不能让娘亲看见她“杀人”的样子。
娘亲会怕她的。
“耀祖!啊啊啊!!!我的耀祖!!”
“二狗!快救我二狗!!”
“白养!我的白养啊!!”
河岸上,一个颧骨高耸、面相刻薄的老头和一个干瘦矮小的婆子扑到水边,看清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几具小小的尸体,顿时肝肠寸断,尖利的哭嚎直冲天际。
混乱中,几个青壮年“扑通扑通”跳进河里,救人,捞尸。
“耀祖!耀祖你醒一醒,你看看奶奶啊!”婆子把孙子捞上岸,疯了似的拍打那张苍白的小脸,一下,一下,又一下。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老头颤抖着手,挨个去探赵二狗、耀祖几个男娃的鼻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