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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娘亲了!”
即墨睁开眼,正撞进一双通红的眼。
阙姬俯在床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睫毛都是湿的。
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不动声色地敛了下去。
“要不要喝水?身上难不难受?”阙姬的手忙脚乱地去摸她苍白的脸蛋,指尖冰凉,还在抖,“有没有哪里疼?跟娘说。”
“娘亲。”即墨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没事。”
“还说没事!”阙姬赶紧把人扶起来,拿枕头垫在她背后,“你等着,娘给你倒水喝。”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又急又乱。
看着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出了门,即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理着脑子里那团乱麻。
落水让她想起了前世记忆。
前世,她是东华大陆南域最强的修士,是坐镇南域皇朝的女帝。
今生,她投胎在北域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而一切不幸的根源,是那个对娘亲始乱终弃的“仙人”。
之所以知道是仙人,还是娘亲为了保护她,当众说破了那人的身份。
一开始,村里人听说这层关系,对她们娘俩是又敬又怕,绕着走。
可娘亲等啊等,等到院子里的草枯了又绿,那人始终没回来。
闲言碎语便长了脚。
说阙姬是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被人甩了,说即墨是来历不明的孽种。
村里的孩子学着大人的腔调,冲她扔泥巴、骂野种。
就连这次落水,也是赵二狗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把她堵在河边推下去的。
即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眼时,脸上已经挂好了天真。
“先喝水,再喝粥。”阙姬端着两个豁口的碗进来,献宝似的把其中一碗往前推了推,“粥里娘给你卧了个鸡蛋。”
即墨握勺子的手顿了顿。
鸡蛋。
在这个家,这是顶金贵的东西了。
前世她当女帝的时候,这种凡物连看一眼都嫌多余,可如今,这已是娘亲能拿出来的全部。
娘亲是觉得她落了水、伤了元气,想给她补一补。
她垂着眼,一口一口把粥喝干净,忽然开口:“娘亲,今天村里的孩子笑我没有爹,说我是野种……”
“我气不过追他们,就、就掉进河里了。”
“他不要我们。”
“我讨厌他。”
真相没必要说。
那几个推她下水的小屁孩,等她修炼回来,自会一笔一笔讨。
她说这些,不过是想试一试。
那个男人在娘亲心里,到底还剩多少分量。
一个始乱终弃的混账,就该遭报应。
只希望娘亲别心软。
野种……
阙姬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对上女儿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心口像被剜了一刀,雾气一下子漫上眼眶。
是她的错,是她让即墨受苦了。
可她不恨那个男人。
那是天上的明月,肯垂眸看她这一眼,这一场风花雪月,本就是她赚来的,她有什么资格苛责?
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怨,被她狠狠摁了回去。
“你爹他……兴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她把即墨搂进怀里,喉咙发紧,说着那句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他不是不要我们,只是、只是还没回来。”
眼泪洇湿了孩子肩头的粗麻衣。
“别恨你爹,好不好?是娘不好,是娘没有护好你。”
“娘亲!你为什么还替他说话?他就是个负心汉!赵二狗都说了,他不过是玩玩你罢了!”
即墨任她抱着,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我没有爹。”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娘亲,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让他跪在你面前认罪!”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哪有半分孩童的样子。
阙姬僵住了,紧接着,一股更汹涌的痛从心口炸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即墨,一定是被这次落水吓坏了,才会这样恨她爹。
即墨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知道不能再逼,便说自己乏了,想再睡一会儿。
阙姬应了一声,出去时顺手带上门。
“咔哒。”
极轻的一声,是落锁的动静。
即墨听见了,没作声。
她盘腿坐上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环视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
那个男人跟娘亲待了整整一个月,居然连一处像样的住处都不肯留!
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即墨咬着后槽牙,牙根都咬得发酸。
他,是真的该死。
她压下翻涌的怒意,沉下心来,探查这具身体的根骨。
根骨极佳。